今早从上班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这间办公室的动向,看到虞朝希出去之后,又假装去洗手间悄悄尾随了她一小截儿。

    发现虞朝希去了平常不会去但今天一定要去的楼层时,她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大仇得报的快感席卷了她的头脑,以至于兴奋到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一下这件事。

    但凡静下心来仔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关于这件事处理流程上其实存在着一定的不合理性。

    被举报的人,是会被叫去谈话,严格来说是被核查。

    不是虞朝希去的那个办公室,也不会那么就快回来,更不会将物证返还到她手上。

    但凡张晓莹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都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幸灾乐祸,甚至更不应该成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这个东西……眼熟吧?”虞朝希举起手中的举报信,明知故问道。

    见对面的人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似乎丝毫察觉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虞朝希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奇怪吗?”看着对面一无所知的张晓莹,虞朝希双手环胸,循循善诱道:“举报信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出现在监察部吗?”

    一句话点醒了对面的人,张晓莹犹如醍醐灌顶,原先那被喜悦瞬间填得满满的头脑瞬间茅塞顿开,心头掠过一阵莫名的不对劲感受。

    从小浸淫在体制生活的大染缸之内,某种程度上已然成为她成长的一部分土壤,她对于此既敏锐,又不敏锐。

    敏锐到懂得哪种方式最为致命,不敏锐到轻轻松便陷入这种经验主义里。

    虞朝希本想点到为止,可事到如今她更想一劳永逸。

    张晓莹私下里搞多少小动作她都无所谓,只要没有触碰到她的原则,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她偏偏牵连到了无辜的人,即使张晓莹于那人而言犹如蜉蝣之于大树,是她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的人,虞朝希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番话犹如一桶冷水浇了下来,刺得张晓莹四肢发凉。

    她看着被虞朝希随意放在桌上的那封信,那个原本她用来一招制敌的杀手锏,锋利的刀口此刻正直直地朝着自己。

    深处绝境的威胁感一时之间竟然可以直逼死亡,张晓莹的后背骤然冒了一层冷汗。

    本该出现在监察部的举报信,在递出去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诡异地回到了被举报人的手上。

    尽管殊途同归,可其中代表的含义相去甚远。

    联想到这件事的另一个主角,她与之单方面有过三次交集、甚至都算不上交集的男人。

    两年多前在那间蓄谋已久的包厢外、不久前被紧急撤去的微博热搜、以及前些时日尾随虞朝希的小区门口,这几个信息点串联起来,不难窥得一二对方到底是什么样一种身份。

    张晓莹的后背细细密密布满一层汗,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彻骨的凉意。

    “而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虞朝希再度发问。

    她本来想说的是,你知道是谁给我的吗?

    转念一想没多大意义,只要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她的目的就算达成。

    张晓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可是亲眼看到虞朝希去了哪一层楼。而这封信,现在在她的手里。

    细思极恐,在虞朝希看不见的地方,张晓莹的手心已然湿透。

    “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虞朝希语速不急不缓,语调依旧平平。“我就不用多说了。”

    张晓莹那总是扬得高高的头颅此刻低垂着,虞朝希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双手。

    “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虞朝希不忍再看,目光移向面前的地板。“虽然时间过去两年多了,但我记性挺好的。”

    “当年入职考试,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二你知道吧,最终是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进来单位的,当初这些都有公示再加上我们是同期,你应该多少有点印象。”

    虞朝希娓娓道来,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面试那天挺有意思呢,以至于直到现在我都历历在目。那天按名单我是倒数第二个,面试完之后我去上了个洗手间,突然发现身份证找不到了,于是我又折回了会议室……”

    虞朝希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只见张晓莹猛然抬起头看向她,眼眶里蓄满泪水,眼神中带着惊慌。

    “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二,最终总分第一,比第二名高出足足八分。”虞朝希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强调了另一件事,“我想对于我现在正在坐的工位,以及这间办公室,自己还算有资格。”

    说完这番话,虞朝希摁亮了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快上班了,我要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