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阳阳,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跟你爸爸一直都觉得你很有出息,不止是我们,街坊邻里都这么认为。你从小到大都不需要我们操心,甚至有出息到不像是我们能生出的小孩。”

    “如果不是当初因为你出生得猝不及防生在了半路上,我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小孩。我的孩子长着长着,就不再像是我的孩子,她聪明、独立、变得越来越好看,身上有一种我从没见过也说不上来的气质,像是电视上才会看到的人。”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这样的小孩不是我们养出来的吧?那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成为她的父母呢?”李丽的眼眶红了。

    “妈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虞朝希更是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永远记得小的时候在镇上上学,下雨天别的小朋友都在发愁要不要回家吃午饭时,我不仅不用担心没有伞,还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

    小时候每当中午下雨,李丽都会到学校给虞朝希送饭。

    虞朝希转身拥抱李丽,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如今比她还要弱小。

    从前虞朝希容易焦虑,容易耿耿于怀,总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对自己要求过高,给自己很大压力。像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人。

    而这一刻,她感觉到身上的绳索渐渐松开。

    夕阳余晖下两个人无声抱了很久很久,随后情绪缓和下来,虞朝希想起别的事。

    “回来路上我看卫生院关门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前阵子不知道咋突然来了一群人,卫生院关门了几天,之后就再也没开过了,听说是举家搬走了。”李丽也是道听途说。

    “听说是得罪了人”,指了指上面,李丽继续说:“行医执照吊销了混不下去才走的。”

    虞朝希默默听着,整个人若有所思。

    -

    晚上二人睡虞朝希的小屋,看着她从小到大住的地方,景盛心头突然漫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很短暂,却很强烈。

    那种感觉就像是巨大的幸福从天而降,以至于瞬间有点不知所措。

    景盛看得很认真,房间的每处角落,他都一一走过。最终脚步停留在书柜旁,开始逐层浏览,一本一本地翻过书脊。

    看到大约四分之三的时候,景盛转头看向虞朝希,扬起嘴角。

    “高度重合。”

    虞朝希坐在床边,双手向后撑着双腿晃了一下,眯眯笑出了嘴角梨涡。

    看着书柜前挺立的高挑身影,虞朝希忽然觉得久违的自己的房间,似乎瞬间变小了许多。

    从前在家时总觉得房间好大好空,成堆的书都填不满。父母不怎么进来她也不太出去,房间便愈发空荡起来。

    后来又添置了两个书架,这才感觉稍好了些。

    如今同样一个房间只因里面多出一个景盛,那么多与世隔绝的白日,那么多漫无尽头的长夜,都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虞朝希仰头看向书柜旁的立影,“以前还想过,要是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别的不说,光是想着这些书都要搬走,就觉得心里挺难受的。”

    景盛闻言走向虞朝希,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不用难受,这些书家里都有,所以都留着,不用搬走。”

    景盛起身摸了摸虞朝希的发顶,又回到了书柜前继续浏览,看到底下一层最右边几本大小尺寸相同的笔记本,猜测道:“日记?”

    虞朝希点点头,随后起身来到景盛身边。

    “现在还在写吗?”景盛问道。

    “嗯,每天都写。”虞朝希随手抽出一本,说道:“坚持了四年,今年第五年。”

    “那我可得努力了。”景盛抬了抬眉,笑着看向她。

    “努力什么?”虞朝希脑子突然慢半拍,跟不上景盛的思维。

    “努力长寿,争取一直和你在一起。”景盛笑道,“好让你的日记本里页页有我、本本有我。”

    手指划过那一排整齐划一的日记本。

    好让你的生活,天天都有我。

    直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想你孤苦无依。

    说到这儿景盛又开启另一个话题:“我挺喜欢乡下的,以后我们老了,也住乡下吧,就住在这里。”

    虞朝希看他话题突然变得跳跃,干脆双手环胸倚着书架听他的奇思妙想。

    “今天白天和爸爸下棋,突然就产生的想法。我想等我们领完证后,看能不能上你这边的户口。”

    “这样我也就有地了,等我们老了就可以住在乡下。如果你不喜欢有邻里隔壁被人打扰,我白天也观察过了,我们可以住在村口,盖间小独院,就我们两个人。”

    虞朝希静静听着景盛的养老计划,看眼前人眉飞色舞,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也不自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