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千九就只回来一把佩剑。

    迟亦从皇位上一步一步走下去,腿上好似有千斤重。

    那把剑上的血没有敢擦,原本泛着金光的剑鞘被暗红的血渍遮住了光芒。

    迟亦小心翼翼捧起那把剑,好似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缓缓抽出剑身,刻着个‘九’字的地方也被血迹覆盖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人现在在哪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又冷漠。

    回来复命的是个小将,跪在地上抖抖嗖嗖,“殿下在牧河津骁勇善战,无奈那天风雪太大,咱们的队伍被怪物冲得四处逃散……”

    “朕问你,人在哪儿?”

    小将浑身筛糠似的抖,他顾不上看陛下镶着金边的裙摆,“牧牧…牧河津的悬崖底下,被两个怪物咬着直直冲了下去,末将护驾不力,求陛下饶命!”

    “退下吧。”迟亦捧着剑,小步小步往回走,“都退下吧。”

    她的心飘飘忽忽,有如无根死水。

    回到寝宫,外面还在下雪。

    宫里点了地龙,仍然冷得紧。

    迟亦把剑放在桌上,一寸一寸摸索着剑上的花纹。

    所以不管她怎么变,只要千九在宫里一日,就不会有好下场。

    这把剑还是她亲赐的,上面沾满了不知道谁的血。

    或许也有这剑的主人自己的血。

    迟亦拔出剑身,突然低低笑起来。

    “让你不去的吧。”

    “傻瓜。”

    她垂头,捂着心口,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血喷在剑身上,奇异的交融。

    迟亦盯着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周围的景象忽然崩塌,那把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迟亦刚想伸出手去捡,满目刺骨的雪和妖艳的血。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些不知名生物的尸体,还有她天御国将士的遗躯。

    迟亦抬眼望了一下四周,举目一片荒凉。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身上。

    不一会儿化成了水,又湿又冷。

    迟亦往前走了几步,四周静得人发慌。

    迟亦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

    四周的景象变了又变,黑漆漆的,迟亦看不真切。

    脚下一片泥泞,这是一个阳光照不进来,连雪也下不进来的地方。

    只有风,吹着咸湿的腥气往她鼻子里面钻。

    迟亦的朝服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有极淡的光线从上空照进来,迟亦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山峭直耸入云。

    不远处光线照到的地方,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身边躺着两只怪物。

    这里有点冷过头了。

    迟亦缓缓走过去,跪在那个人身边。

    轻轻柔柔把她揽进怀里。

    “傻瓜。”她轻声说,“地上凉,怎么能在地上睡觉呢?”

    没人应她。

    迟亦的泪断了线似的落在千九脸上。

    千九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迟亦伸手擦干净她的脸。

    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将那只断在一旁的胳臂仔仔细细放在她身边。

    “阿九……”迟亦躺在她身边,头疼欲裂,“如果你知道这些事,你会不会后悔呀?”

    说着迟亦轻轻笑起来,把头埋在千九胸前,“你一定不会吧,你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想改变的是不是?”

    千九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