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沈清河死死攥着薄毯,缓缓吸着气靠回到软榻上,脸上笑容不减,好似真的没事。

    燕惊雪目光下移落到沈清河脸上,沈清河眼睫微微发颤,嘴唇比起刚刚还要失了两分血色。

    燕惊雪蹲下来,平静地直视着沈清河,“她们说你身体不舒服。”

    “我……”沈清河猛地抬眸,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燕惊雪这回没错过。

    “只是肚子有点疼,不是什么大事。”沈清河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并不很急,就一点点。

    她在刻意压抑着。

    燕惊雪脑海里蹦出来这个念头。

    “没有请御医看吗?”燕惊雪睁大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谙世事。

    沈清河似乎更紧张了些,“不碍事,不用请御医。”

    “可是身体不舒服就得看大夫不是么?”燕惊雪有那么一瞬间想扛着沈清河去医馆,但她得维持燕国公主的人设。

    沈清河不说话。

    她难得表现出了自己的小脾气。

    她只是觉得或许,燕惊雪会容许她撒撒娇。她不喜欢看病,不喜欢喝苦苦的药,更不喜欢让别人知道,她身体不舒服。尤其是宫里的人。

    气氛一瞬间变得胶着。

    作为一个只需要用剑说话的杀手,燕惊雪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下发生的事。她站起来,语气里不知道是装出来的紧张还是真的紧张,“我去叫红月进来。”

    “别去。”

    沈清河拉住了她的手。

    沈清河的手很软,很冷,燕惊雪浑身过电般地颤了一下。沈清河手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可她的步子就是迈不出去。

    “别去,我真的没事。”沈清河放软声音,近乎撒娇。

    燕惊雪回头,镜头跟着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沈清河的手指青白修长,手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干干净净一双手。

    镜头拉上来,停在燕惊雪脸上。

    她默了两秒,抿着唇,反手握紧了沈清河的手,偏头冲着门外高喊,“红月,沈清河叫你进来。”

    沈清河:“……”

    沈清河脸上表情遮也遮不住的垮下来,她甚至有一刹那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微仰着头,盯着燕惊雪,委屈被惊讶冲散,脑子里面懵懵的,但她没错过燕惊雪嘴角边的得意和嘚瑟。

    红月本来就不放心,这一嗓子也不管是真是假径直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公主?唤奴婢何事?”是不是这个小妖精欺负你了?

    沈清河脸色微微沉下来,刚想说“无事”,燕惊雪轻悠悠地插话进来,“她身体不舒服,让你去请个大夫回来。”

    红月猛地抬头,她就跟在沈清河身边,自然知道沈清河身体不舒服,可这个死倔死倔的公主,就是不让她请大夫。

    怎么燕惊雪一来,公主就想通了?

    红月是个单纯藏不住事儿的丫鬟,她怎么想脸上就怎么表现了出来。

    说不上是疑惑还是高兴,或者都有。

    “是,公主,奴婢这就差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红月太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沈清河不高兴的脸色。

    沈清河不死心,还想叫住她,一抬头,正对上燕惊雪清凌凌的眼神,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红月已经出去了。

    “不舒服就得看大夫。”燕惊雪弯腰下来,平视着她,“沈清河,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要很小心。”

    她的眼神清凌凌的,看得沈清河心中一咯噔。

    ——她还叫她沈清河。

    “我知道。”沈清河低下头,委屈蹭蹭蹭冒上来,她就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生出妄想。

    燕惊雪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你在哭吗?沈清河?”

    细微的声响,逃不过她的耳朵。

    眼泪从眼眶里跑出来,沈清河能控制住不出声,却没办法控制住眼泪。

    阳光透过窗棂,撒在软榻的另一边,光线里扬出细细密密的灰尘,随着细微的风跳跃着,跳跃着。

    沈清河咬紧下唇,低着头不敢擦眼泪。

    身边传来一点点动静,燕惊雪坐在她旁边。

    “你不开心吗?沈清河?”

    燕惊雪的话像风像雨像刀子,直击要害,每一处都没放过。

    她原来,也很开心的。容不屈要娶她的时候,沈海安唤她‘阿妹’的时候,她也曾开心过的。

    燕惊雪坐在她旁边,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