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她身边的丫鬟叫沁珠,为人话少,却总能将陵玉周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陵玉开口对她道:“我想出去走走。”

    沁珠神色寻常,却道:“您要去走走亦是可以, 但您必须要穿戴上女子的衣着。”

    陵玉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道:“你方才说什么?”

    沁珠神情冷淡道:“您必须要穿上女子的衣着,做女子的打扮才能出门去。”

    陵玉似乎想了许久, 随即唇角才微微上扬,道:“也好。”

    沁珠面上不显,暗中却默默松了口气,转身便去柜中挑选出一件淡紫色的刺绣襦裙。

    她替陵玉更衣,从抹胸至薄纱罩衫,她一件不落地仔细替陵玉穿上,实则也是希望陵玉能够自己留意,早日矫正过来。

    只是陵玉全程一言不发。

    待沁珠收拾妥帖之后,她看着镜子中朱唇秀容之人,似初生芙蕖纯澈,娇美动人,若是对方如女子般长大,恐怕留不到这个年岁便被人踏破门楣争而娶之。

    可惜了

    “您想去何处走动?”沁珠收敛了心神问道。

    陵玉道:“不如就去花园走走,我早些时候便听闻高信侯将他的花园里种满了许多品种的花,这个时节该还有花盛开吧。”

    “有的,管家将花园打理的甚好,奴婢这就带您去看看。”沁珠说道。

    她二人来到花园,见四下花盛满园,远比陵玉所想的还要热闹美丽。

    “在前面还有个凉亭,若是登阶上去,能看见的景色怕是还美呢。”沁珠说道。

    陵玉却驻足不前,立在一朵娇艳花朵前,抬手将那花枝折断,那花落在她手中,不似受了摧残,反而更像是一种互相衬托,花美人亦美。

    陵玉似随意把玩一般,将那花托到鼻下闻了闻,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她面上总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俨然是喜欢的。

    沁珠愈发宽了心,当她是想通了。

    “这花是极好的”沁珠说道。

    陵玉松开了手,任由那花落回丛中道,“确实极好,我甚是喜欢。”

    “不如奴婢采摘几朵给您插瓶看着?”沁珠建议道。

    陵玉却摇头,“不,几朵太少了。”

    “那”

    “我要你将这满园的花瓣全都采集下来。”

    陵玉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眨也不眨,仿佛就是寻常想要一朵花的模样,再无多余表情。

    沁珠错愕,“可是”

    “你若是不懂女子该有的礼仪,那我便教你。”陵玉看着那花丛,道:“女子该身段娇软,撒花沐浴,务必做到体柔馨香,然后衣带发肤皆有香气,是为女儿香。”

    “寻常女子只需一捧便可沁香入骨,可我却同她们不一样。”

    “我要用这满园的花来替自己洗个干净,你明白吗?”她说道。

    沁珠不敢应下,只转身去了后屋悄悄问过管家,待管家听得她复述一遍陵玉的话,沉思许久,随即点了点头。

    “你去吧。”管家道:“旁的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只要那位想要,侯爷能给出的远不止这满园的花。”

    沁珠了然,这才叫了几人同自己一道去采集花瓣。

    是夜,陵玉静静地坐在小几旁发呆。

    直到沁珠进来道:“一切都布置妥帖了,只是”

    “只是什么?”陵玉头也不抬地问道。

    “只是那花瓣全都撒入水中,池子虽大,却也是厚厚一层,怕是于洗浴不便。”

    陵玉闻言这才起身,抬脚往浴室去。

    沁珠便在一旁看着,陵玉脱了衣衫,将整个人都浸泡在了花瓣之下。

    空气中是一股极为浓烈的香气,却也仿佛夹杂这某种死亡的气息。

    这满池的花,正是无数娇花的残瓣,花魂逝去,这气味反倒香得冲鼻,叫人难以忍耐。

    “你出去守着吧,我不想叫任何人打搅。”陵玉闭上眼睛,神情略微惬意。

    沁珠迟疑地点了点头,将陵玉的衣物收走,这才去了门外守着。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她却始终不见陵玉唤她。

    她虽心中存疑,却也不敢轻易打搅对方。

    只是时间再过得更久以后,她终于站不住脚了。

    “您可还需要添些热水?这样久了,水也该凉了。”她说罢便贴着耳朵细听,待确定里面没有半点回应时,沁珠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推门进去查看。

    只是当她气喘吁吁跑到汤池边上时,才发觉陵玉仍旧在原来的位置不曾改变。

    “你以为我跑了吗?”陵玉的语气中略带几分嘲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