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在沉默着。

    沉默的挥别三人...哦不,四人后,男人抱着我漫步在这座城市内。

    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考虑身为成年人的羞耻心,因为这种感觉被更强烈的心情替代了。

    卑劣的窃喜,以及绝望的自厌。

    我果然,还是个人类。

    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的恐惧,此刻也在我自己的身上感觉到了。每个人都是法官,别人有罪,自己无罪。我批判着别人,却忽视了自己。

    我没有资格感到恐惧了,这才是令我从沉默的地方。

    我是我自己认为的,在自己的中丑陋又平庸的挣扎的一员,是在清醒后就会消失的噩梦。

    就像是人类的存在对于这个星球是个灾难一样,我也是自己的灾难。

    我从未如此清醒的去看自己。

    做一个平庸的人不好吗?

    当然是好的,没心没肺的笑着,忧心着眼前的事物,对于前方的艰难洒脱一笑,跌倒后满不在乎的重新爬起,继续前行着。

    可我在批判了这些人后,却发现自己是比他们还要卑劣的人,强烈的羞愧感令我蜷缩起脚趾,恨不得一头扎入地底,永世不得见人才好。

    我还是被标签效应影响了吧。

    情绪是会传染的,话语是可以影响的,所以我自以为的坚持,真的是我在坚持吗?我没有被改变吗?

    明明一直在坚持着,明明告诫了自己无数次不要被评价影响,却还是被影响了吗?

    恐惧。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对周围得人类说出这个词了。

    因为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抱着我的男人也异常的沉默,我相信曾经预料的尴尬场面已经提前有了预兆。

    果然,不应该跟他离开的。

    但我又贪恋着他温暖的怀抱。

    纠结的我,等来了他的第一句话:“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你。”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经历了这样恐怖的事情。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久。

    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男人似乎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想要说了。我看着他歉疚又痛苦的神情,伸出手第一次主动的拥抱了这个在过度自责的妖怪首领。

    “没关系的。”

    这不是你的错。

    我压根不会责怪你们。

    这是我应得的宿命呀,与你们无关,只怪我降生在你们的家庭,给你们带来了痛苦。

    若是没有遇见——

    “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男人的回答令我瞪大了双眼,我微微侧头,在他的眼角看见了些许还未流下的泪水。

    哭了。

    哭了!!!

    他哭了????

    完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自厌,什么自责,已经被我通通忘却了。

    徘徊在脑海中的,只有一句鲜明又显眼的话。

    【我的美人爸爸被我弄哭了!!!!!!!】

    “对、对不起?!”我僵硬的看着他,呼吸都快停止了。

    奴良鲤伴怔了一瞬,眨了眨眼散去了还未滑落的泪水,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不用说对不起,亚希。”

    “叫我栗空吧。”我试着向他露出了微笑:“父亲。”

    “好。”奴良鲤伴抬起一只手,在我惊讶他惊人的臂力的时候,他有些生疏又娴熟的揉了揉我的头顶。

    黑色的发丝在我视线中晃动了一下,我抬手抓住向下一扯,拉的我头皮发痛。

    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什么时候变成黑色的了?

    揉着被拉扯痛的头皮,我有些疑惑的思考,明明是浅色的发丝,怎么会变成了黑色?这也是乱步瞒着我的事情?

    不对,他不会去隐瞒这种小事,与谢野医生和织田先生也没有对我有什么表示,代表着他们知道原因,但原因不足以让他们把我变成黑发这件事说出来。

    倾诉的分量太少......所以他们懒得说?

    又或者——是他们的话不足以令我相信。

    中午的太阳高悬于头顶,周围的空气逐渐升温,在这种时候,还在阳光下的人就很罕见了。

    黑发的少女手中牵着一个紫发的女孩向我走来,而在她们不远处,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靠在树下的阴影中,默默的注视着她们。

    飞鸟井木记。

    她真的找到我了啊。

    了不起。

    我此时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惶恐与不安,只有意料之中的平静与放松。

    “我、我来见您了。”飞鸟井木记有些紧张的说,手中牵扯的女孩的力气始终如一。

    她展现给

    我的情绪中,没有任何与恐惧相关的词汇。

    不安,紧张,放松,依赖,信任。

    “嗯。”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索性低头看向她手中牵扯的孩子。

    看着眼中缠绕的信息,我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人影:“你想救她吗?”

    那人抬头,一半正常一半丑陋的面容暴露在我们的目光下,按照他这个年纪来说不正常的白发从兜帽中滑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瘸一拐的走向我们。

    奴良鲤伴把我放落在地上,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物。

    我乖乖的仰头任他摆弄,在他收手后,男人也走到了我们这里。

    “我是间桐雁夜。”男人嘶哑的声音:“这孩子是樱,我想救她。”

    可是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救下这个孩子呢?他们为什么找我来救人?

    “我是在梦中遇见这个孩子的。”飞鸟井木记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这个孩子在哭。”

    哭...啊。

    乱步真是一个过分的师父。

    我看着这个眼神空洞的女孩,叹了口气,抬手指着她的心脏说道:“你想让他消失吗?”

    “消失?”女孩平静的声音说道:“樱不知道。”

    “不知道啊...”

    先不说能不能帮忙,现在她这个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样下手帮忙了。

    更何况,好麻烦!我不想帮忙!!

    飞鸟井木记打量了一下我的脸色,又小心翼翼的说:“那位侦探大人说‘偶尔救下人,听着他们感谢的话,也会有点开心的。’”

    江户川乱步!!!

    奴良鲤伴,飞鸟井,以及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乱步在看清后做了多少布局?

    我简直头皮发麻,另一种被看透的毛骨悚然席卷了我。

    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就是不知道,他的布局只有这些还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脑中的线索逐渐穿插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