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没营养、无意义的问题,姚衣懒得回答,他朝宋有知点点头,率先走出样板房。

    宋有知立马跟了上来,走在姚衣身后半步轻声道:“来都来了,不如再去看看大户型的样板间?有一百多平的,一家五口都住得下。”

    姚衣停住脚步,对宋有知的执着感到费解。

    这家伙,怎么一根筋?

    先前在清泉路营业部,姚衣就说了自己不是来买房的,可宋有知坚持要带他看样板间,看完小户型还要去看大户型,到底图个什么?

    “怎么了?”宋有知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抬手在脸颊摸了两把。

    “宋顾问,我很好奇。”姚衣大大方方说出心中想法,“我已经明说我不买房,为什么你坚持要带我看样板间呢?”

    宋有知愣了一下,说:“老弟,我以前是裁缝,我看得出来,你是有钱人,至少你家里有钱,不然你穿不起这一身。”

    “可是我不买房啊?”姚衣默认了宋有知的判断,继续追问,“在一个不可能成为你客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多少会影响你的业绩吧?”

    “嗯,咳咳,这个,怎么讲呢,你知道乔·吉拉德吗?乔·吉拉德连续12年平均每天卖出6辆汽车,被人称为最伟大的销售员。我听过他的故事,说他做任何事都会想起分发自己的名片,在运动场上他会大把大把地甩名片,在餐厅结账的时候他会多给一点小费并在账单里夹上自己的名片,他还会给同一个人反复发名片,当别人说已经收过他的名片时,他就说:‘你还可以给你的爸爸、妈妈、朋友带去,也许他们恰好需要买车’。总之,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宣传自己的机会。”

    听到宋有知讲起烂大街的鸡汤故事,姚衣只觉得可笑。鸡汤故事是没有逻辑的,乔·吉拉德能成功有很多原因,骚扰式的名片轰炸只是他的个人习惯,而不是他成功的秘诀。

    “听了这个故事,我就觉得应该学习他,努力抓住潜在客户,如果找不到,那么找到潜在客户身边的人也行。比如你嘛,你没有买房的打算,说不定你圈子里的人有买房的打算,而且以你的经济条件,你的亲人朋友十有八九是有能力买房的,等到哪天你碰到朋友说要买房,说不定你会想起我宋有知。你都说了你不买房,我还带你看样板间,我这么傻,你是不是记得住?到时你跟你朋友一说,找这么傻的销售,肯定放心嘛。”宋有知讲完,老实巴交的国字脸竟透出一丝狡黠。

    听完这一番话,姚衣一改前观,对宋有知刮目相看。

    一个没有接受专业培训、全靠自己摸索的销售员,能从鸡汤故事里悟出这样的道理,这哪里是傻,这分明是大智若愚。

    这是个可造之材,给他一个机遇说不定能在业界闯出个名号,可姚衣对宋有知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看来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老宋一辈子都等不到他的机遇。

    向来不喜欢悲剧的姚衣当即发问:“听说过尚合方舟吗?”

    宋有知点头:“尚京最大最牛的楼盘,怎么会没听说过。”

    知道就好,省了解释的功夫,姚衣接着问道:“有没有考虑过去尚合方舟做置业顾问?”

    “想去,做梦都想去,听说跑尚合方舟签购房合同的人从售楼部排到外面公共厕所,啧啧啧,尚合方舟的置业顾问一个比一个牛,除非碰到扫一两层楼的大客户,不然鼻孔都朝着天呢!”

    宋有知神色憧憬地说了几句,接着摇头苦笑。

    “可房开有专业的销售团队啊,康佳都是姚氏集团下面的小弟,人家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半吊子?要进尚合方舟的销售团队,没点关系可不行。我们营业部的小马,连续两年拿金牌置业顾问的奖状,削减了脑袋想挤进去,也还是进不去啊,哎。”

    姚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宋顾问,等我两分钟,我去趟洗手间。”

    宋有知没往心里去,指着出口处说道,“好,我在外面等你,正好抽根烟。”

    等宋有知转身出了售楼部,姚衣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出一个号码。

    “喂,严助理吗,我是小姚。”

    第二十一章 一件小事

    姚衣找的人叫严文相,是父亲姚起的助理。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助理等同于秘书,其实二者职能差别极大,国企总裁的机要秘书尚能像正府机关领导大秘一般手掌大权,而私企总裁的秘书普遍都是在总裁指导下完成最基本的工作。

    总裁助理则不一样,在国企,助理是职级,例如总经理助理即是仅次于副总经理的职务,而在私企,受到重视身担要职的总裁助理不仅要协助总裁工作,还能在总裁不在时发号施令。

    抛开行政秘书型的助理不谈,一般来说,总裁助理分为两类,第一类资历深厚,举足轻重,地位与副总裁持平,有时甚至在副总之上,这一类助理年纪较大,具备充足的经验和智慧,很可能是总裁宝座的继任者。

    另一类则是身兼智库职能的青年才俊,有聪明的头脑,做出了亮眼的成绩,受到大领导赏识,放到身边敲打磨炼。通常培养一段时间后就会下放到适合发挥的部门做一把手。

    严文相属于第二类,他从三十岁起就跟在姚起身边,鞍前马后,从不出错,但待了整整五年,只有薪资待遇在涨,位置却动也不动,还是总裁助理团二号人物。既不能更进一步,也没有被下放到集团下属的公司做一把手。

    对一个奔四的男人来说,这不上不下的事业停滞是种难言的折磨。

    从局外人的角度,姚衣看得很清楚,其实父亲是想把严文相留在身边,一面打磨,一面观察,观察他的权力欲望,考验他的品德心性。

    严文相,是姚起打算留给姚衣的宰相。

    要做好集团宰相,没有权力欲不行,权力欲太大也不行,因为两者都不好控制,更重要的是要忠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假如严文相饱受煎熬也能记得姚起对他的知遇之恩,那么姚起才能放心让严文相辅佐姚衣。

    可惜,严文相没能通过考验,倒不是不忠诚,只是长时间的等待让他耗尽耐心,陷入困惑。

    按照原本的轨迹,两年后严文相将不顾挽留,毅然辞职。

    敌不过七年之痒的,不只有恋人。

    辞职后,严文相拒绝了姚氏集团竞争对手的邀请,只身回乡创业,从养猪种地开始做起,短短几年时间他的食品公司便成功上市。

    最终,严文相的才华和忠诚都得到验证,但错过就是错过,永远无法挽回。

    为了宋有知的事情联系严文相,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一来姚衣根本不认识康佳这种小公司的管理层,二来正好能趁此机会向严文相传递一个信息。

    “姚衣?”严文相显然对姚衣的来电感到意外,“什么事,你说。”

    对顶头上司的儿子直呼其名,上来就直入主题不说一句废话,典型的姚氏作风,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件小事,本来不该打扰你,但我只认识你嘛,嘿嘿。”姚衣充分发挥年轻人可以不要脸的优势,笑道,“是这样,我在康佳公司清泉路营业部碰到一个很有干劲的销售员,我说我不是来看房的,他非要带我看样板间,我问我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姚衣先做了铺垫,接着把宋有知那一番话复述给严文相,但只字不提职位调动的想法。

    脑子正常的人都能想到,堂堂总裁之子,专门打电话给总裁身边二号助理,不可能是为了讲故事。姚衣相信,严文相能听出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