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宗驻地遥远,觉醒忙于处理门派事务,只能通过讯息询问子归近况,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污秽尚未净化,渐渐,觉醒绝望了。

    他没有想到,两月前了尘和尚给他的回信依旧没有进展,怎的子归就化形前来助战了,还是秦晌的模样。

    子归,你恢复了?全好了?觉醒抓着他上下其手地检查,从脸到胸口,手直往下头走,惹毛了子归。

    是我啦,别摸了。睡了一觉就过了百年,我的天,觉醒你都老了。子归一如往常地聒噪,觉醒却欢喜得红了眼。

    胡说八道,这是烟熏的。觉醒抹了一把脸,抓着他的脸一阵揉搓,眼中满满都是高兴。

    两位,晚些再叙旧吧,这位既不是秦先生,封一才迟早会发觉端倪卷土重来,我们要早作准备。独孤西风提醒。

    觉醒醒过神来,拉着子归的手说:走,回天山派详谈。

    四人回到天山派,张逢夏沉默走开,替经脉扩张的霓裳调理内息真元。他什么都不说,可是在场之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落寞。

    子归,你怎会变作师伯模样来助战?了尘大师呢?

    子归摇头,说:了尘和尚说,有我就够了。

    不够。孤独西风冷冷道。

    子归双手叉腰头抬得高高的,大声驳斥:就是够了。

    蛮不讲理的子归再次让觉醒笑开了颜,宠溺地说:了尘大师让子归独自前来,必定是胸有成竹了。

    子归恨不得将下巴顶穿天,对觉醒比大拇指:有眼光。

    阁下有何妙计?独孤西风平叙直铺。

    子归得意够了,眨眨眼四处张望,见咒惘剑正绕着张逢夏缓慢飞行,转问独孤西风:你是天山派掌门吧,冰牢是你在看守?

    是。

    子归指着咒惘剑,说了一句:带我去冰牢吧,去恢复秦晌真身。

    一片死寂。

    觉醒拍腿跳起来,瞪着子归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子归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诧异,他当然不知道,秦晌入魔在他沉睡之后,沉睡中的子归不知那场天地浩劫给在场修士留下多少遗憾和伤痛。

    在张逢夏的呆滞中,子归愣愣道:我听说秦晌当了魔尊,可他的一丝元神还封在咒惘剑中,可将他唤回人界。

    觉醒听罢,激动得不能自已,颤抖着嗓音反复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子归两指竖起,对天赌誓:了尘和尚说的,秦晌元神忽然从咒惘剑中苏醒,将我魔气除尽。了尘和尚猜是张逢夏遇难唤醒了咒惘剑中元神,让我出山襄助你们。

    所有人的看向咒惘剑,他们才发现,咒惘剑如有意识般,在张逢夏身边悠悠旋转,似在述说爱恋,不离不弃。

    张逢夏伸出手来,咒惘剑轻轻落到他掌心,轻轻闪着银光,极尽缠绵。肉眼可见的暖光,就像梦中永不可触及的温暖。

    独孤前辈!觉醒催促。

    独孤西风思索片刻,虽对冰牢中的大魔有顾虑,但他相信了尘。

    跟我来。

    重返冰牢,一路上张逢夏默不作声,双手拢着咒惘剑,手指不敢用力手臂却僵硬着,他丢了表情,就像修炼了天山派功法,看不出一丝端倪。

    觉醒却知道在这平静水面下孕育着波涛汹涌,他轻轻凑上去,不无担忧地叮咛:您和师伯好好说。

    竟是怕他们因误会心生嫌隙,怕张逢夏恼了秦晌。

    恼不恼的张逢夏顾不得,他只知道,自己爱了一辈子,爱到铭刻灵魂却再也回不来的那个人此刻就在他手中。冰冷的,温暖的,静静的。

    百年的怨怼,百年的痴缠和心伤,都是爱殇。或许,爱得少一点他就不会那么痛,不会恨,可是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占据着他的心、他的灵魂,早已无法剥离,痴缠怨怼都是那个人留给他的情感的印记。

    纵使他离开得决绝,将彼此的心断开,也割不断执念。

    秦晌是张逢夏此生的执念,秦晌又如何?其实不用问,他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张逢夏为何无法入魔,因为信任,他相信天涯彼岸的那个人心中有他。

    冰牢中,张逢夏看着咒惘剑缓缓浮至空中,痴迷爱恋的目光追随着那人留在世间最后的一丝元神。

    他回想起了秦晌的前尘记忆,游荡在人界失去了生存意义的秦晌,就为了与尤的一个承诺,封印一丝元神于咒惘剑中,不愿踏入魔界背离六道。那是他对尤的执念,如今,为了张逢夏解开封印

    冰牢中的魔气快速聚集,被咒惘剑吸入,冰封千年的魔修吐出最后的魔气干涸了元婴,大魔陵弦成了他唯一的供养。

    咒惘剑中的元神浮现,如胎儿在母腹中孕育,吸允魔气快速成长,渐渐变化成魔门前不愿回眸的决绝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