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逢夏的到来扰乱了他的步序,气泡拍错了竹简。枯难手忙脚乱,更多新送进来的气泡将他淹没。

    走开走开,等会儿再看,别催我。吹开气泡,枯难矮小的身体从中挤出来,须发虬结着来到张逢夏面前。

    弯腰攥手,满脸谄媚笑容:您有事吩咐,怎好劳烦亲自过来,尊上知道要摘了我的脑袋喽。

    张逢夏弯腰行礼,谦逊地说:晚辈尚未渡劫,当不得老丞相屈尊降贵差遣左右,晚辈于心难安。合该我亲自拜会才是。

    枯难愣愣地看着他将礼数作全了,后知后觉来扶托:大人说的什么话,您是尊上心尖上的人,就是我的主子。伺候主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张逢夏有自知之明,在魔尊面前是一回事,我心里对老丞相是尊敬的。您成魔比魔尊还早,当年在修真界必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晚辈只恨修道太晚,未能闻得前辈名讳。

    枯难小眼泛出泪光,感概地叹息:修真界是前尘往事了,我早忘了当修士时的化名,不提也罢。

    虚扶着张逢夏,这回再请他,神情少了疏离的谄媚,多了几分真心。

    来来,魔后大人进来说话,小老儿这里乱的很,您当心别踩空了。

    张逢夏再谢一次,才进入广目堂。

    枯难双袖将矮桌上的杂物扫开,整理出空地儿:大人坐下说话。

    张逢夏入座,单刀直入地问:老丞相,您是魔宫里最德高望重的老者,见多识广,我想请问,有无修士肉身在魔界长留不灭的先例?

    枯难顺着自己的胡子,眯眼道:没有。

    意料之中,张逢夏又问:那有功法能替我洗经伐髓,练就魔身?

    枯难捋胡须的手一顿,摇头:没有。

    没有炙戈的诸多顾忌,还是找不到吗,张逢夏难免失望。但凡有一个法子,只要不叫元神泯灭,他都愿冒险一试,他不想成为炙戈的拖累啊。

    能让我自行查找吗,魔宫应该有收藏典籍的库房吧。

    枯难再叹气,说:大人信我,整个魔界,哪怕是原生魔族自创的功法都被收纳在魔宫内,没有遗漏。魔修和魔族功法看似千变万化,其实走的是同一条路子,所求都是破除天道律法,逍遥放纵。经我整理,千万年来没有例外,都需心远离,身才得解脱。

    心远离,身才得解脱。张逢夏琢磨这句话,惊讶地说:这是佛修奥义!

    呵呵。枯难笑言:自古佛魔本一家,偏要分个伯仲,分个善恶。人性本善亦或本恶?存理灭欲是善是恶?大人能分辨乎?

    张逢夏眉头锁死,他无法苟同枯难的论调,善恶无法定论,但他心中认定的真理,是合乎天道即正道,无关善恶。

    但他听懂了枯难的话,要想成就魔身,必先心中拔除天道规则,任欲望支配肉身。而这点,张逢夏永远做不到。

    其实大人何必苦求魔道,若您能明白心远离身解脱,身在魔界又如何,都一样的。

    张逢夏猛地抬头,见枯难合手而坐,一身祥和气息。

    你

    熟悉的气息稍纵即逝,枯难拍着脑袋跳起来,在一地杂物中翻找。

    差点忘了,尊上让我保管离心丹,或许您能用上,被我放哪儿去了。哎哟,早跟尊上求个小厮收拾广目堂,他就是不肯

    张逢夏释然地笑了,背对着枯难,合掌向空。了尘大师,您游走三界为我等点拨开悟,真不知该如何谢您。

    哈,找到了。枯难将重要信件竹简打乱翻了个遍,才找着一个半掌大的小木盒,打开来,里头是一枚冰霜满布的白色丹药。

    枯难解释:这是离心丹,是尊上从泛海深处寻来的清心草所制,是我魔界最奇特的宝物,传闻服下它能克制一切魔物,魔气不染,应能护您肉身于魔界解封元婴。

    双指夹取丹药,指尖立刻结霜。就算元婴自封,张逢夏也感受到上头天山派的功法气息。

    是独孤掌门所制?张逢夏问。

    枯难点头:这清心丹无法用魔功炼制,必须是仙佛界人才能驾驭,修真界天山派清心寡欲,掌门人勉强可为。

    所以你要带独孤西风来魔界,就是为了炼制这枚清心丹?可为何不亲手交给我。

    很快枯难替他解惑:尊上让我找人试药,可整个魔界哪来的修士,只有魔奴。这枚丹药炼制不易,服用后可能还有害处,等我再琢磨琢磨

    清心丹荡除魔气,会将心中欲念一并除却吧。张逢夏一声叹息,服下丹药。

    您!枯难慌了神,扔了木盒手足无措:您怎么就用了呢,没有元婴无法运功,您的肉身受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