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珩是府上的贵客,平时去哪里,下人们不敢拦,但如今眼看着他和郡主就要走进马场了,离得最近的一个下人连忙上前,低头哈腰道:“郡主,珩公子,这是我们老爷的马场,平时只有老爷一个人来,野马性子烈又认人,两位贵人还是不要过去了,万一被它伤着,小的可承担不起啊。”

    他虽没有明说不让他们进去,但字里行间的意思便是如此。身为客人,谢玉珩自知礼数,停下脚步,并没有继续前行。

    楚凝瞪了那下人一眼,她记得这个人,那日就是他先急着去给父王报信的!到底是怕他们被马伤着还是怕她会去伤害他家老爷的宝贝马?楚凝轻哼一声,没理他,继续朝烈焰走。

    “郡主您,您不能去呀”眼见拦不住,下人在后面拍腿大喊,可又不敢真的上前拦,毕竟这是郡主,身娇柔嫩的,别说下手重了,就连碰都不敢碰,怕齐王怪罪,遂求救似的望向谢玉珩。

    谢玉珩这三个月已经摸透了楚凝的性子,知道楚凝的想做的事是拦不住的,越是去拦,反而她越会变本加厉。既然拦不住,与其适合其反,不如顺着她来。

    没有往那个下人的方向看一眼,谢玉珩淡笑了一下,在下人哀怨的眼神下,跟上楚凝。

    楚凝看着胆子大,其实也有点怂,就好比这会儿,进了马场,一心想着要找“烈焰”报仇,却在离烈焰还有十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谢玉珩早就猜到她会如此,在她缩了缩脖子往后瞧的时候,笑盈盈道:“不是说要骑马吗?喜欢那匹?”

    他说的明显就是离他们最近的烈焰。

    “不喜欢。”楚凝撅着嘴,一脸嫌弃道,“珩哥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惩治一下它?”

    谢玉珩只以为楚凝贪玩,想来骑马,没想到她是要来“整马”的,有点意外地问:“为何要惩治它?”

    楚凝指着烈焰气呼呼道:“就是它,那日我都快要翻墙逃出去了,结果它咬着我的裙摆,害我逃跑不成还摔了个大跟头,可疼死我了。”

    谢玉珩好笑:“你不是说那日是来看马的,怎么又成翻墙了?”

    在楚凝心里,珩哥哥是个什么话都可以说的“自己人”,于是耸耸肩道:“我还不是骗我父王的嘛,要是被他知道我想翻墙逃走,回去他又得教训我了。”

    谢玉珩颇为赞同地点头,唇角含笑:“我还记得你那日是钻狗洞逃出王府的。”

    楚凝早忘了这事,被他一说突然想起来,又有点不好意思,捂着脸转身:“珩哥哥连你也取笑我!”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郡主居然会害羞了?谢玉珩倒是觉得新鲜。

    正在此时,右手边的一匹马突然低鸣了一声,楚凝正想着如何分散珩哥哥的注意力,让他忘了她翻过墙的那档子事呢,听到声音,侧脸望过去,只见那匹马背对着他们,尾巴晃啊晃的。

    楚凝顿时眼睛一亮,心生一计,高兴地回头去找秋容了。

    谢玉珩不明白她看了一眼马尾巴怎么就能那么高兴,但见她在秋容耳边嘀咕,杏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知道她一定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谢玉珩无奈地摇摇头,只希望她是出口气就好,别真的伤了费大人的这几匹爱马。同为武将,谢玉珩在家中也养了一匹枣红色的千里驹,只盼将来若是皇上有用得着的地方,他也可以骑着烈马上阵杀敌。男儿有志,纵使他并非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可祖先是越国的将军,先皇封先祖为镇南王,也定是希望将来他们的子子孙孙也能同先祖一般,为国效力,尽犬马功劳。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主动请缨,这个镇南王世子的头衔,才不算浪得虚名。

    谢玉珩凝视着前方,目光悠远,楚凝交代完秋容,回头见他一脸深沉地望着前面,伸长脖子找了找,也没瞧见他在看什么。楚凝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珩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谢玉珩回神,朝她摇了摇头,如今太平盛世,听说连飞鹰将军都被皇上从万里之外的幽州召回京了,他的抱负与理想,只怕很难实现了。不过这样也好,百姓安稳,安居乐业,比什么都强。

    “珩哥哥,你会骑马吗?”

    听到楚凝的声音,谢玉珩目光温和地点点头。

    正中下怀,楚凝高兴极了,跃跃欲试道:“那你教我骑马吧!”

    谢玉珩看了看马场中的三匹马,其中一匹害楚凝摔过,她一定不愿骑,另一匹行动迟缓,步履僵硬,看起来已显老态,也是不能跑的,如此只剩下背对着他们的那匹。然那匹是费大人的爱驹,烈马认主,费大人又在府里养了那么多年,只怕除了费大人,谁都不愿意给骑。

    “这三匹马都不能骑。”谢玉珩对楚凝道。

    “为什么?”楚凝不解地问道,上一次过来看到她就很想学了,珩哥哥明明会骑马却不肯教她,难道是因为怕费大人知道后责怪?楚凝想了想说,“珩哥哥你放心,费大人回府之后可没空管我们有没有骑过他的马。”

    谢玉珩挑眉,只听楚凝“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又继续不依不饶地求谢玉珩教她骑马。

    谢玉珩无奈,向她解释了一下缘由,楚凝倒还算听话,见他执意不肯,便也没有再勉强,只闷闷不乐地一个人跑了出去,撑着下巴蹲在围栏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玉珩以为她生气了,安慰道:“我家里有一匹枣红色的千里驹,比费大人的这三匹要漂亮多了,你若喜欢,改日我教你。”

    平时出行,他都是骑着那匹千里驹的,这次是因为来京城,路途遥远还要走水路,不方便,他这才没有带它一起来。

    楚凝并没有生气,但听珩哥哥这么说,还是很高兴:“好啊。”想想又有点不确定,“珩哥哥,你方才不是说马儿认主吗?你的马会愿意给我骑吗?”

    谢玉珩笑着道:“你放心,它很乖很听话,我让它给你骑,它不会摔着你的。”

    “马还听得懂人话吗?”楚凝半信半疑,她不知道人和动物还是能交流的,长这么大,唯一相处得久一些的小动物,便是父王送给她的一只小兔子。她当时还小,没本事溜出王府,自从有了小兔子,她天天都和小兔子一起玩,可是没过几天,小兔子就不见了,府里的下人们把全府上下都找遍了也没找着。那时她就觉得,小兔子是不喜欢她,所以才会跑得无影无踪的。

    谢玉珩道:“我的千里驹是我五岁生辰时父亲送我的,当时只是一匹才出生不久的小马仔,父亲外出见它颜色漂亮,便买回来送我了。我养了多年,它与我的关系最好。我二弟曾经也想着偷偷去骑它,结果差点没被摔下马背。后来我教他骑,破风才没有闹脾气。”

    “破风?是你的马的名字吗?”楚凝眨眨眼睛,不明白马就是马,为什么珩哥哥和费大人都要给它取名字。

    谢玉珩点头。

    楚凝往烈焰那里看了一眼,有点心虚地问:“那你一定知道,马儿如果生病了,容不容易治好?”

    生病?谢玉珩觉得她有点奇怪,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到马会生病这个问题上去的,不过还是道:“成年的马身强体壮,一般很少生病,不过幼马和老马就比较容易了。你看那匹马,费大人还在军中时,它曾跟着费大人四处征战杀敌,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匹马至少活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啊,那应该已经很老很老了。

    楚凝“哦”了一声,看到清理马厩下人们扫完了地,开始往食槽里面放草和水,另一边,刚才拦着她不让靠近马场的下人正准备去把马牵回马厩里。

    “郡主。”秋容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楚凝暗道不好,有点不敢看谢玉珩,把秋容拽远了些,急忙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

    秋容微微喘着气道:“都办好了,我出门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非问我需要什么,说他都有,怎么都不肯离开,我气不过,就说要泻药,没想到他还真的从身上拿了一小包泻药给我。郡主,您放心,我才趁他们不注意,已经偷偷放进喂马的水里了,保证不会有人知道的!”

    “哎呀!你这丫头,我让你做别的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动作那么快,你真是气死我了!”楚凝跺了跺脚,转身往马厩那边跑去。

    秋容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是郡主跟她说要惩治一下费大人的马,让她去买点泻药来丢进喂马的水里吗?为什么现在郡主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楚凝来到马厩旁,三匹马已经被下人牵了进去,大约在外面放久了,三匹马一回到马厩里,就开始低头喝水,尤其是最年迈的那匹,喝得最快,楚凝想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