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容自然得跟上。

    刚走到前院,楚凝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谢玉珏,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色的袍子,腰间还配了一枚湖蓝色的玉佩。

    楚凝蹙了蹙眉,自从前几日发现了谢玉珏的秘密后,她本能地不愿意见到他,或者说,觉得这男人有些恶心。此刻乍一看到他,和珩哥哥昨日穿了一模一样颜色的衣服,她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些不舒服。

    珩哥哥穿白色的袍子,看起来清风朗月,让人移不开视线。可谢玉珏穿同样的袍子,她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楚凝转身,正准备假装没看到这个人,却听闻身后谢玉珏的声音:“郡主留步。”

    从见到楚凝的第一眼,谢玉珏就看出了她眼底流露出的厌恶之色,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镇南王府的公子,为何兄长就能得到郡主的垂青,而他却不能?他自认为长相、学识都不比兄长差,谢玉珏虽然不喜欢长乐郡主,但是这种被人忽视的滋味,很不好受。

    “这么早,郡主要去哪里?”谢玉珏尽量保持着微笑,寄人篱下,面子上该有的礼数,总是要有的。

    楚凝不想看到他,更不想与他说话,没好气地道:“我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郡主”秋容咬唇,轻轻地扯了扯楚凝的袖子。好歹人家是镇南王的公子,就连王爷也要给他几分颜面,郡主这样公然与他为敌,只怕他面子上会受不过去。

    果然,谢玉珏听了她的话后一怔,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确定道:“请问郡主,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郡主如此生气?”

    楚凝嘴快,话一出口她也后悔了,但她就是不想看到谢玉珏,特别是他现在脸上这般虚伪的笑。

    这时候绝对不能沉默,沉默了就代表承认自己是生他的气了。楚凝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平静:“二公子想多了,我并非生你的气,只是看到你这身穿着,就想到了世子,他骗了我那么久,我不大想见到他。”

    楚凝撒了谎,但是情急之下,也不知道该扯什么别的理由。

    这些日子王府里一直在传,说和郡主在一起的珩公子就是镇南王世子,谢玉珏身边的下人还找他确认过。兄长的身份暴露,谢玉珏是知道的,因此楚凝说这话,谢玉珏也没有怀疑,自然而然地就信了。

    兄长隐瞒了郡主他的身份,郡主生他的气是应当的,谢玉珏并不觉得奇怪。相反,谢玉珏还有点高兴,郡主不想见到兄长,那是不是代表他的机会来了?

    他的确不喜欢长乐郡主,不过母亲的吩咐他还记得,如果能娶到郡主,齐王一定会向着他的。有了齐王这个岳父,到时候他想做什么,也方便许多。

    这几日,谢玉珏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事。兄长如今住在费府,而他却住在齐王府,这么好的机会,他定要好好利用。

    谢玉珏又恢复了笑容:“既然郡主不喜我真身衣裳,我马上回去换了,以后再不叫郡主瞧见便是。”

    楚凝敷衍地点点头,最好以后连他都不用再见。

    楚凝正准备走,又听谢玉珏道:“郡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您要去哪里?”

    这个人脸皮怎么那么厚?楚凝心里不悦,但面上却没再显出来:“我闲着无事,出去逛逛。”

    “那正好,我进京那么多日也没怎么逛过,如若郡主不嫌弃,等我换了衣裳,陪郡主同去可好?”谢玉珏觉得,楚凝现在被兄长骗了,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只要他出面哄一哄,不过就是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凭他的本事,还不手到擒来?

    哪知楚凝半点没有入他的圈套,朝他笑了笑,道:“我想进宫,二公子也要跟着我去吗?”

    谢玉珏干笑了两声,抿着唇不再说话。

    进宫,镇南王世子的身份当然可以随意入宫,然而他并不是,他只是镇南王府的二公子,想要入宫,还得需皇上批准。

    第27章

    好不容易打发了谢玉珏, 楚凝出了齐王府, 就往费府的方向走。走到一半, 突然停下脚步。

    “郡主,怎么不走了?”楚凝一开始走得急, 秋容也跟得急,她突然停下来,秋容毫无预兆,差点儿撞到她的身上。

    楚凝闷闷地望着费府的方向,心里赌气。明明是珩哥哥欺骗她在先,凭什么他一来找她,她就心软了要去见他?她是想见他,可她想要的是珩哥哥主动来找她, 而不是自己巴巴地送上去。

    楚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撅着嘴道:“不去了,我们去找舅舅。”

    怎么又不去了?秋容弄不明白楚凝的心思, 见郡主已经走远, 只得小跑着跟上。

    楚凝来到客悦酒楼时, 酒楼才刚刚开门, 离饭点还早,掌柜的正在指挥几个小二扫地擦桌子。客悦酒楼的老板秦昭,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他有两个嫡亲的妹妹,一个嫁给了齐王,成了齐王妃, 另一个嫁给了彼时的南王楚冀,如今楚冀登了基,她便成了皇后。

    秦昭虽然从不参与朝事,也很少入宫,但京城人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不同,是皇上和齐王的大舅子,因此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秦昭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都会去酒楼查账,十几年了一直没变,今日正好是初五,楚凝去的时候,秦昭也才刚到。

    “舅舅!”

    正在看账本的秦昭听到声音回头,无奈地放下账本,站起来,朝楚凝走去:“今儿怎么那么早来?”

    王府里的东西吃腻了,楚凝最喜欢吃的还是舅舅酒楼里的饭菜,是以三天两头都会跑来,秦昭早就习惯了。论胆量,全京城还是要属长乐郡主最厉害,在没有人敢赊账的客悦酒楼里吃饭,楚凝从来没有付过半文钱。

    “我没地方可去,舅舅你在忙吗?”楚凝往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刚才远远的还以为舅舅在看什么呢,原来又是账本,真无聊。

    “不忙。”秦昭淡淡道。

    “哦。”楚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独自走进店内,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往外头瞧。

    楚凝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秦昭觉得奇怪,问秋容:“你们家郡主怎么了?”

    秋容一五一十道:“郡主原本是要去费府找世子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一半突然又不走,就说要来找您。”

    找他?秦昭挑了挑眉,齐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知道凝儿口中的那个珩哥哥便是镇南王世子。楚凝以前也常常带他来酒楼吃饭,秦昭见过两次,觉得还不错,很配他的外甥女。

    秦昭不动声色地走到楚凝对面,掌柜的见状连忙上了一壶茶。秦昭安安静静地泡了两碗茶,一碗给楚凝,一碗摆在自己面前。

    喝了有半碗,楚凝终于按捺不住,扁扁嘴道:“舅舅您就别喝了,我烦着呢。”

    “烦什么?”秦昭似笑非笑。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楚凝但凡有什么不能让她的父王和娘知道的事情,就跑来找他诉苦,秦昭有时真觉得,楚凝不像是他的外甥女,更像他的女儿,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给她出主意。偏偏他家中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有时候楚凝的问题,还真是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话匣子打开了,楚凝老老实实把昨日到今日的事情统统告诉了秦昭。这些话她不敢同父王讲,怕父王误会了她的心思,倒时候不让她嫁给珩哥哥。所以只能告诉舅舅,求舅舅给她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