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程意意总能立刻便找到,可这会儿打开柜子,她却才忽地想起来,体温表被她之前顺手放在另一边的抽屉。

    顾西泽把喝完的玻璃杯放在案几上,轻轻摇摇头,“别慌,意意,吃了药就好了。”

    程意意又把药箱拿来,一颗一颗把药扣出来放在顾西泽的手心。

    她自始至终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怎么能不慌呢?

    她之前根本没看出来顾西泽在发烧,也不知道他烧了多久,若不是想到要给他吹干头发,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生病了。

    “我没事儿,”顾西泽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别担心。”

    他的掌心也是滚烫干燥的。

    程意意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极力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把最后一颗药放进顾西泽的掌心里,放柔声音劝,“西泽,我陪你去医院吧,好吗?”

    顾西泽头有几分昏昏沉沉的眩晕,看清程意意眼中盈着的泪光,他又努力让自己更清醒几分,抬手吃药,一口气喝光玻璃杯的热水。

    虽然大脑昏沉乏力,可顾西泽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维远比来g市的路上要清明些。

    程意意虽然极力忍着,可她眼中的担忧和慌张就要随着水雾溢出来,他看得见,那是不掺任何杂质的。

    这一秒,顾西泽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已经妥协了。

    还在程意意回来之前。

    没有孩子又怎么样呢?

    至少她此刻已经爱着他,且就在他的身侧。

    宿舍楼暖黄微晕的灯光里,她的侧脸格外柔和好看,新接满的玻璃杯冒着氤氲的热气。

    一切都是他妥协的理由。

    “好。”

    他的唇角漾出一丝笑容,答应她。

    ……

    最近的医院,离研究所宿舍也有两公里。

    顾西泽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程意意不放心让顾西泽开,可自己当年拿了驾驶证之后便再没碰过车,她系好了安全带,有些手足无措,深深呼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把车启动,便被顾西泽抓住了掌心。

    “我来吧,意意。”待到程意意转过身看着他,顾西泽冲她笑了笑,这才松开手,“相信我,你就坐在车上,我不会冒险的。”

    言罢,便侧身打开车门,撑伞下车来与她换座。

    程意意隐隐冒汗的手心终是松开了方向盘,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的鼻子更酸了。

    打开车门,顾西泽正好行到跟前,把伞递给她,这才进了驾驶座。

    ……

    阴天,医院的人不多,整个大厅空荡荡,十分冷清。

    程意意唤了好几声,才叫醒了挂号窗口背后睡着的小护士。

    那年轻护士睡眼朦胧爬起来,“挂什么科?”

    “呼吸内科。”程意意把挂号费一同递上。

    “名字。”

    “顾西泽。”

    顾西泽?

    听清这名字,那护士的睡意陡然清醒几分,抬头看她,视线看清她的脸,低低惊呼,眼睛亮起来,“是程意意吗?”

    “我是,麻烦请先给我挂个号。”程意意的嘴角勉强露出些许笑意,心中有些急了。

    “挂呼吸内科?”

    她的视线又朝程意意身后瞧去,果然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形,五官深邃俊美,小护士平日在电视机里见惯了顾西泽穿着正装庄重的样子,这会儿他穿了浅色毛衣,她居然差点儿认不出来。简直年轻英俊了不止一点半点,站在程意意身侧,就仿佛大学里那些情侣们。

    顾西泽白皙的面颊带着些许不正常的红晕,应该是发烧了。但他神情沉静,眼神清明,不见病态,又让护士有些不敢确定。

    “是发烧吗?”护士迟疑道,“我们医院五点就下班了,如果发烧的话,建议挂急诊。”

    “好,”程意意收回零钱,转身接过顾西则手中的卡,重新递到窗口,“那就麻烦您挂急诊。”

    小护士按下内心的激动接过这张传说中的黑卡,操作好之后把键盘转朝外转。

    程意意熟门熟路输入密码,最后接过病历本和挂号单,转身时,顾西泽已经伸出手等着她牵。

    程意意失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那手心的热度比平日里烫得多,温度高得甚至有些灼人,程意意却不愿松开,她的手冰,正好给他降温。

    顾西泽生病时候似乎就变得特别粘人,程意意去缴费时候,本想叫他先去病房躺下休息,他却不肯,寸步不离跟在程意意身侧。

    又是抽血又是化验,折腾了好久,顾西泽才得以安静在病床上躺下来打点滴。

    待到打针的护士走了,程意意探身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温度有没有降下来几分,然而触手仍是滚烫的。

    把冰袋裹进毛巾,敷上他的额头。又想到温度计上接近39的温度,程意意便觉得眼中憋了一天的泪意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