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不懂天灾是怎么回事,大人又岂能不明白?

    陶老师眼泪顺着眼角纹横流,嘴角哆嗦好久,才抱着孙儿劝:

    “这里没有哇哈哈,等咱们回家,奶奶再给你买。”

    孩子受苦,是每个长辈心最痛的事情,可这有什么办法?灾民安置点连矿泉水都是有数的,更别说小孩子喜欢的那些小玩意。

    大水肆虐一个多月了,外面的物资运不进来,本地工厂多已停工,物资严重匮乏,有钱都买不到东西。

    讲真的,遇到这种事,有馒头面包充饥,已经是政策好了。

    自从离开家来到体育馆落脚,这孩子几乎每天都要哭一场。

    也许他不懂事,但他本能的就能感受到空气中压抑而又恐怖的气氛。

    好不容易哄好孙儿,陶老师再次与李凤霞搭话闲聊:

    “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这洪水也不知何时能退去。咱的新房子,还没住几年呢!墙怕是都要泡毁了,那么多家当,早知道就该选楼上,不该听我家那口子的,说什么懒得爬楼梯,也许二楼淹不到呢”

    林艺在北京没回来,李凤霞一半心思都在家里头,听同伴忧心忡忡,她也难免叹气。

    虽然贵重东西都随身带了出来,可家里头那么多东西,可都是好几十年攒下来的,她的书,她的铺盖、家具、电器

    “恐怕淹的不成样子了吧!这两天这么凶,也不敢回去看看。反正该套袋子的都套了袋子,该装的也装了,听天由命吧!唉!去年刚买的电视机,原本想着孩子难得高考完了,可以轻松轻松,结果还没看上几回,就得便宜那群水鬼!”

    陶老师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世上哪来的水鬼!还看电视?咱可都是传播科学的园丁!你这老家伙,可别教坏了我孙子!”

    “切~让我教我还不教呢!我可是教出了一个状元!你还嫌我!”

    “呵!物理可一直是我在教!”

    困在此地,两人也是无聊,才会时不时斗斗嘴。

    大大的体育馆里,一张张凉席整齐铺着,市民聚集在此也无事可做,除了烦躁的摇着扇子看看天,就是看看电视扯闲篇。

    政府很大方,为了缓解众人情绪,体育馆里高高挂着俩大彩电,只要没有停电,就会开着。

    俩老太太正争执着,余光一瞥,却见央视新闻正在报导政府各项救灾事宜。

    镜头停留好几秒,两人目光不约而同锁定了电视上那个穿着黑白套装,拿着文件夹从镜头前走过的纤瘦身影。

    “老李老李!这是咱小艺吧?我看着咋这么像呢!”

    林艺的长相并不惊艳,可她身上有种气质,哪怕她站在人堆里,也是特别的那个!

    “唔刚刚电视里说的是外交部国际救灾中心?”

    李凤霞轻咳两声,故作矜持。

    陶老师翻了个白眼没接她的茬。

    “那就没错了!”

    见陶老师不接茬,李凤霞只得自己接上。

    “小艺怎么会去哪里工作?之前不说去机场当志愿者了吗?”

    穿着职业套装,一看就是在干坐办公室的活儿,陶老师想不明白。

    最近山林市经常断电,再加上已经从家里撤离,祖孙俩已经好久未曾打过电话了,李凤霞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林艺在学校没有固定的联系电话,她总不能天天用公共电话给她班主任报平安,再让人转达吧?

    “唉!早知道这水这么大!我就该去北面儿住几个月再回来!华北好像情况不严重,过去租房子住几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得了吧!你这一大家子,你能丢得下?你儿子媳妇都还上班呢!”

    “我丢不下,你有什么丢不下的?我说,之前去北京,你就不该回来!”

    李凤霞没搭这个话茬,借口遛狗,背着放着贵重物品的双肩包,牵着黑虎出了体育馆。

    体育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旁边就是山林市最高的一座山。

    黑虎最近吃不好,看起来不太精神,李凤霞牵着他慢慢走在上山的石板路上。

    八月的天,又闷又热!

    今年雨多,天晴的时候,鸣蝉几乎是争分夺秒!叫得人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爬上山顶的凉亭,李凤霞擦着额头的汗,坐在凉亭前的台阶上,默默摸着黑虎的头,眼神却是落在了不远处那片山林里。

    如今这情况,她若是眼巴巴的跑到烈士陵园去看那座墓,怕是不妥。

    毕竟这会儿谁还会有闲心去那儿啊!

    虽然之前因为孙女见义勇为的事,组织上关怀,把林艺的出身摆在了明面上,大大降低了她们的风险,可她要是盯着那座无名墓不放,一旦出了纰漏,绝对不可挽回。

    当年儿子的事,事后她多少知道一点。

    组织上这么多年之所以不忘关怀她们,除了她识趣会做人,还因为当年那个任务。

    林淮生接下这个任务,和死士也差不多了,所以组织上一直觉得对她有亏欠。

    当年的情况她也清楚,她从不奢望自己的儿子能活着,她只是放不下那个心结。

    她怀疑,那场大行动过后,儿子的尸首并未寻回,追悼会时,棺材里是空的,事后,烈士陵园的墓里,裹着国旗的骨灰盒,也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