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崤之偏不动,他又重复一遍,“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的侧脸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神色,唇紧绷成一线,修长的指节抓紧了方向盘。

    乔微叹了一口气,无奈依着他问出来,“刚刚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上次回帝都,是我第一次见她。”他显然因为乔微的敷衍十分不悦。

    言罢半晌,又硬邦邦补充一句。

    “我不喜欢她。”

    乔微当然明白,她垂眸,抓在安全带上的指尖动了动。

    霍崤之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中,算是头一份特别的。从不被世上的条条框框束缚,看似吊儿郎当、桀骜难驯,可实际上,他才是最纯粹率性的人,爱憎分明,难得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直到在酒吧的地下车场停下来,他也没再说过话。

    只是乔微还是能从他的眼眸中察觉,霍崤之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解释而变好。

    乔微打开车门,“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下了。”

    霍崤之没有听她的话,也跟着下了车。

    车门甩得有些狠,闷响一声,在静默的地下车场格外明显。

    “不回去了。”他锁上车门,大步迈开跟上乔微的步子。

    “别闹了,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一会儿一个主意。”乔微折身叹气,“你不是还有客人吗?”

    “我说,我不喜欢她。”

    “你其实不用跟我解释这些的。”

    他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期待从那眼睛里看出他想要的东西来,可是没有,一点有没有。

    那眸底恰似深潭,情绪扔进去便不见了踪影,滴水不漏。

    不该是这样的,今早他明明还感觉到了她的松动,可就在此刻,乔微又将给予他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收了回去。

    这种感觉让他无法喘息,暴躁又无力。

    眼见乔微又要进电梯,他烦闷地伸手抓了把头发,快步拉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回来。

    上一次,乔微就是在这个地方救了他的命。她打人后拿着琴盒颤抖的小臂,叫他至今不敢忘。

    她不可能全然不在乎他的。

    否则以乔微的性格,一定是先报警,上去叫保安更稳妥。

    “你喜欢我吗?”他的喘息有些粗重。

    乔微猝不及防被他带到墙上,冰凉的墙面隔着外套紧贴背部,左右是他桎梏的手,抬头,那眼睛炙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不。

    这个字含在舌尖,却怎么也难以脱口而出。

    乔微偏开眼睛,缓缓摇头。

    “你撒谎。”霍崤之俯身便吻在她垂下的眼睛上。

    凉凉的一下,却像是触电般烧起来。

    “你还要我吻你吗?”

    “不要。”乔微的声音有些哑,她试图伸手推开他。

    “那你就是喜欢我。”霍崤之顺势把她伸过来的手拉进怀里,覆在自己的身后,抱紧了她。

    他的鼻尖贴近乔微的发心,贪婪吮吸她的味道,抚摸她的头发,攥紧她腰后的衣料。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像是极力才压制住喷涌的情绪,那声音沉极了,一字一句顺着她的耳廓往里爬。

    “我求你,在乎我一点,再多在乎我一点。”

    那音调极认真恳切,甚至似哀求,在霍崤之这样散漫傲气的人说出来,杀伤力更是到了极致。

    她望着那眸子,大脑一片混沌,脉搏也跳得飞快,只剩他的声音与呼吸循环在耳侧。

    生物有趋光性,而人类的趋光性是正趋光。

    明明知道该干脆果决地斩断,可乔微觉得自己在贪恋这一刻,心像是太阳底下的巧克力,无限地融化柔软下来。

    她准备的那些未出口的话,说什么,都觉得是一种伤害。

    乔微怔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应他。

    “你让我,想一想。”

    乐队又接到了新的演出,乔微一连几天,每日准点抵达,泡在酒吧,和大家磨合新曲子。

    大抵是第一次见面结下的仇怨,霍崤之和凌霖两人总看不顺眼。

    霍崤之这好战分子不必说,这边还对乔微笑着,转头对鼓手便没了好脸色。

    作为音大的风云人物,凌霖虽然好脾气,但也不是没脾气。

    圈内有句话叫作,不想当主唱的鼓手不是好吉他手。凌霖学的虽然是打击乐器,可从前也是弦乐器出身,嗓音条件不错。对霍崤之这个恃才傲物的家伙,很有几分不服气。

    有时曲子奏到一半,节奏快了或慢了,两人当场便能扔开乐器争起来。

    乔微头大的不行,只能每次和季圆上前把人拉开,劝两句,一会儿又接着来。

    这样的生活虽然喧嚣吵闹,却比医院好了一百倍不止。至少在这个时候,乔微感觉自己是真实而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