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自拔地开始去想,未来某一天,医生是不是会用同样惋惜的音调宣布自己的死讯。

    直到霍崤之握紧她的手,乔微的身体还一直在颤抖。

    “微微,我在。”

    霍崤之把她拥进怀里,拍她的背一声一声重复,“别害怕,别怕……”

    乔微牙关哆嗦,握紧他的手,直到有了痛感,才从恍惚中回神,找到自己的声音。

    “崤之……”

    “我在。”

    “这一天也会轮到我的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

    霍崤之想把人推开,却被乔微更用力地抱紧。

    “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不要哭。”

    “不要为我伤心。”

    “把我彻底忘掉,让我安心。”

    乔微把头埋进他怀里,忍住眼泪,“求你了。”

    “……好。”

    霍崤之的拳头深深握紧,咬着牙关答应她。

    ……

    再见到小生母亲的时候,她已经办完手续,将东西都收拾好,体面整洁最后来向她告别。

    乔微手足无措,实在不知该怎样抚慰,才能叫这痛失爱子的母亲好受些。

    两人坐了半晌,乔微最终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女人的背脊。

    “我没事。”女人吸了吸鼻子,冲她摇摇头。

    小生病的够久了,器官都开始衰竭,每个人都清楚,强行戴着呼吸机营养液活下去,只能徒劳增添他的痛苦。

    “这段日子谢谢你了,乔小姐。”

    “阿生说你是他在g市最好的朋友,他留了件礼物。”

    女人低头打开包,翻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画。

    是小孩用彩色蜡笔涂的,线条一笔一划极认真,画的是她和霍崤之在y市医院时候。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病号服打针,男人坐在床头椅子上皱眉头。

    右下角的小字笔迹稚嫩——

    给漂亮姐姐和坏脾气叔叔。

    “还有一样东西。”

    女人摊手,递给霍崤之一个墨镜史努比,那挂件憨态可掬,只有底上摔裂了一道缝。

    那裂缝还是霍崤之发脾气时候摔的。

    “他叫我一定要记得还给你。”

    他当时想尽了办法也没抢到,没想到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他手上。

    小生的爸爸是个坏男人,小生还没出生,就在外面劈腿和小生妈妈离了婚。

    小孩不知道这些,小时候天天念着要爸。来了g市之后,尽管霍崤之总凶他,他却还是喜欢这个坏脾气叔叔。

    “臭小子。”

    霍崤之低骂一声,把扣上食指的挂件在掌心攥紧。

    专辑正式上市前,乔微先在霍崤之车上的收音机里听到了唱片公司热推的主打歌。

    官网上已经放出了proo video,不出制作人所料,他们放出的单曲播放率极高,《song for roses》的势头更猛得出乎意料,一路便冲到了当周的单曲榜单冠军。

    它对乐迷们来说,不单单是一首曲子,更是小提琴大师黎沉逸留给女儿的惊世遗作,一个故事的载体,一段感人至深的父爱。

    如果小提琴手的病没有好转,这恐怕也将是这支乐队最后一张专辑。

    在万众注目中,专辑终于正式上架,唱片公司前期不留余力宣传,铺出去的货量刚售罄,第二批唱片又开始了预售。

    “微微,刚刚又卖出去两千张。”

    “微微,刚刚蔡老师夸了咱们的专辑质量高!”

    季圆每天上网不厌其烦地刷着播放率和官网的销量涨幅,查看乐评人们的乐评和口碑,隔几分钟又一脸兴奋来冲她汇报。

    连十九楼那些忙得没时间听音乐的小护士们竟也凑热闹,人手一张,买来找她们签名。

    ……

    “天哪天哪……微微,咱们上北美billboard 100了!”

    那是billboard榜啊!季圆一口气喝完大杯水,在病房里踱步,若不是顾忌着怕吵到乔微,她早跳床上翻跟头了。

    徐西卜的手指划过被压在底下的一众大牌欧美歌星,惊呼,“这排行够我吹到孙儿辈了吧。”

    律书选了个最安静的庆祝方式,他坐在乔微床头的椅子上,一幅一幅,静悄悄截图保存。

    不满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徐西卜干脆侧身抢了他的手机,“呀,都这时候了你还埋头,有什么好看的。”

    ……

    在从前,季圆人生最大的奢望不过是能勉强混入欧美一线的哪家交响乐团;林霖想留在顶级大学任教;徐西卜的愿望更简单,趁着年轻能在酒吧的台上多挥洒点汗水。

    乐队组建之初,没有人想到他们今天能走到这一步。

    她们因为不同的原因聚集到一块儿,又在彼此的磨合迁就中学会包容与默契。

    乔微笑起来看他们充满活力地嬉笑打闹,也觉得心里被暖意和幸福填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