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黛玉清晨都会牵小白龙吃草喝水,后头想起每次去都会碰到大师兄,昨夜又做了极不?靠谱的梦,黛玉不?好意思见他,就迟了些出门,也不?去牵马了。

    出了门也是埋头匆匆走过,并不停留。

    大圣跳到小师弟身侧,问道,“小师弟,你怎么了,怎么眼睛像是那食铁兽。”

    黛玉闻言避过身体去,从小挎包里拿了块小镜子出来,照见自己青黑了眼圈,捂着脸不让他看了,“昨晚被那尸魔吓到了,睡不好。”

    实则是她神思不?属,翻来覆去烙饼一样,好在她修炼《梅心诀》,身体时刻在吸收灵力,一两日不专注,倒也不?打紧,黛玉不?欲和他多说,召唤出了神剑,催动灵力。

    大圣却觉得小师弟垂着脸有些古怪,笑道,“只是眼睛青黑了,比先前蓬头垢面的样子好多了,不?打紧,小师弟不?要紧张。”

    黛玉就想起来了,刚跟着师父往西来时,她每日只顾着能不能看见第二日的太阳,完全没工夫管皮肤怎么样,样貌怎么样,也不?敢多讨要时间梳洗,整个比乞丐都不如。

    全都落在大师兄眼睛里了。

    黛玉通红了脸,“快快忘记了那些,莫要再?提了。”她早已经好了,因?为修炼,有灵力,连原先手上磨起来的茧子也掉了,没留下疤痕,每日也有时间梳洗,干干净净的。

    大圣笑话?小师弟面皮薄,黛玉照旧用干净的小水囊灌了灵泉水,递给大师兄喝,跑到别处,专注地学习御剑飞行。

    大圣先拿小铜壶装了水,底下吹了把火,水烧暖,又重新装到小水囊里,递给小师弟,“敷敷眼睛。”

    水囊的温度刚刚,贴着皮肤温暖,却不灼人,黛玉忽而鼓足了勇气,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的眼睛虽然漂亮,脸却不能昧着良心恭维。

    拐子脸,雷公嘴,不?笑也带三分笑,耳朵长得偏上,粉红色,薄薄的两片,有时他摇头晃脑,耳朵也会跟着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古怪,虽然不是白骨洞里的真骷髅,却因为身形单薄,常常被妖怪们喊病痨骷髅鬼。

    当然——这是以人的审美。

    她敢保证,以猴子的审美来看,大师兄肯定是只美猴王。

    黛玉发觉自己代入了一只猴子的视角,心里忙摇头,又去看大师兄。

    大师兄性子不?定,应下和镇元子下棋的邀约,苦恼了好一会儿,约莫只会变作个棋子,在棋盘上玩耍,走路也没个定性,飞来飞去到处摘花摘果,捡了芝麻,就丢了西瓜,实在是……很另类。

    这么看着,不?挪眼,黛玉砰砰跳着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了,唇角弯着的笑也渐渐能控住了,果然,她只是被那法旨上的话?影响了而?已,她并没有喜欢上大师兄。

    大圣觉得小师弟古古怪怪地不爽快,弯折了身体,一颗猴头伸到小师弟眼睛下,笑道,“小师弟,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莫要忸怩,人人都说俺老孙长相丑陋,但其实在猴子眼里,我很俊,是名副其实的美猴王,小师弟多看两眼,也就眉清目秀了。”

    黛玉猝不?及防,面颊被他的柔软的猴毛擦过,腾地蒸起来一层红,黛玉往后退了两步,揪紧了小背篓的带子,自己先跑远了,不?管如何,她只是受那法旨的影响,才会做了奇怪的梦,对大师兄并没有非分之想。

    黛玉想通此节,脚步轻快地追上师父,又召唤出轩辕剑来,回头看距离大师兄有三十几丈远,心脏安稳了些,专心致志地学御剑飞行。

    大圣往前张望一会儿,跳到八戒身边,问道,“八戒,你有没有发现小师弟怪怪的。”连她已经能离开师父四十丈也没察觉,也不?知在想什么。

    八戒抱着耙子摇头,“女人心,海底针,难测,要老?猪说,今日师父也怪怪的。”

    大圣听提起师父,就拉住呆子,“师父怎么了?”他昨夜便觉师父有心事。

    八戒揣着手,嘿笑着往前抬了抬下颌,“袜子穿反了耶,往常师父最注仪容,老?猪跟了他这一年,还是头一次看见师父这么不?讲究,稀奇,稀奇。”

    大圣也跟着笑,推了呆子一把,“还不?去提醒师父一声,专门看笑话?。”

    八戒嘿嘿笑着,当真追上前去,“师父,您袜子穿反啦。”

    三藏慌张低头看,“你这孽徒,怎么不?早说。”

    八戒平白挨了一顿骂,悻悻退回来,“泼猴你忒不?仁义,下次这种事,别叫我。”

    大圣笑,也不?诓骗他,袖子里摸出个馒头,八戒欢欢喜喜吃了,又猴哥猴哥的唤。

    这一日西去,路途平坦,三藏多是骑马,走了有四五十里路,天色渐暗,到了一座小城,师徒几人便打算在城中歇脚,天明再行路。

    城楼上浮雕了泊尔城三个字,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这一路往西去,衣着打扮已和中原越见不?同,男子多冠帽,街道上也卖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许是赶上什么年节,卖东西的多,买东西也多,人山人海的。

    八戒先是脸揣在怀里,后头嫌逛得不?方便,也学着猴哥沙师弟一起,头脸裹上一层毛巾,一则挡一挡风沙,二则遮了形容,不?惊扰路人,也不?惹来瞩目,能逛个开心。

    人潮往街中心涌,黛玉发觉她和师父之间束缚已解时,已经在街面上晃荡小半个时辰了,无论她从哪里走,走出去多远,都再不?能感受到熟悉的骨痛,连续试了好几次,都没有阵痛反应,好似魂识都是轻松的。

    虽然能解了束缚是一件好事,但总觉得这样没头没尾的,黛玉心底有些隐隐不?安,却思量不出什么结果,只得暂且作罢。

    黛玉常常在山林里挖些草药来卖,师徒六人不?缺钱,平时是二师兄管账,入城前他给大家一人分了些。

    黛玉请轩辕剑给金箍棒打过招呼,便也不?着急找师父师兄,只在店里面闲逛,给自己买一点换洗衣服,看见有卖帽子的,就忍不?住进去了。

    各式各样的帽围,都很新奇漂亮,要是大师兄在这里,肯定挨个试过。

    帽子店里也有卖玩偶的,大部分是动物,有吉利的猪,长鼻子大象,小老虎,山猫,狮子,猴子也有。

    黛玉想给大师兄买顶帽子,想想还是算了,打算去书肆走走,要出店门时却看见角落盒子里有只猴子玩偶,桃心红脸,头上两根长长的翎毛,黄色打底的小衫,正红色外袍和披风,手里拿着金箍棒,因?着头大身子小,整个只有巴掌大一个,看起来就格外可爱。

    黛玉拿在手中,见这玩偶非但孤零零挤在盒子的角落里,胸口上还被勾坏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棉絮来,就问店家,“这是店家做的么?”

    店家笑道,“不?是不是,这是东边来的,老?一代人都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那是个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人物,可惜被压山下五百年,小一辈的,也不?太听过他的名?头了,长得不?好看,也就不好卖。”

    黛玉拿在掌中翻着看,“是因为店家没保存好,让勾子勾坏了线头,才不?好卖的。”

    今日兰盆节,店家忙着,没空掰扯,“你这瘦弱的小子,想要就送你了。”

    黛玉被人群挤到了角落,想了想,从背篓里拿了针线,把玩偶坏掉的地方缝起来,又飞针走线,在它胸口上缝上一朵小花,淡粉色的,自己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自个乐呵。

    “小师弟,你在哪里,快出来,师父不见了!”

    黛玉听到大师兄的喊声,慌忙应了一声,估量着店家卖其它玩偶的价钱,给了两倍多,将玩偶揣在袖子里,急忙出去了,“大师兄,我和师父之间的束缚好像解开了,现在感知不到师父在哪里。”

    大圣挠挠手,“先找找看,土地公说这附近有个五庄观,没什么妖邪敢作祟,该是和我们走散了。”

    黛玉沿途打听,倒是不少?人看见过一个白净和尚,两人沿着街道走,大圣在街角看见师父时,笑道,“人长得俊,大家都能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