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与了他三?枚固本培元丹,说下回有了,再给他存着。

    师父没受伤,就都给小师弟了。

    三?藏笑道,“你这胆大的。”

    大圣见小师弟昏昏沉沉醒来,眼皮睁不开,唤道,“小师弟,先吃了药,再睡。”

    黛玉勉强睁开眼睛,囫囵吃完,药力发散,更是困倦,窝在软乎乎的猴毛里,很?快又睡了过?去。

    大圣将小师弟放好,叫一个小妖怪引路,拉住师父,窜出洞外?,毁了洞府,带着师父往村子里走,路上遇到赶来的两个师弟,大圣气道,“你们来干嘛!”

    两人先前拍着胸脯保证看好师父,结果一转眼,师父不见了,都是理亏,上前告饶,“大师兄,我们来捉妖怪!”

    大圣抱着金箍棒道,“等你来捉,师父早进了那五谷轮回所了!”

    八戒憨实,问道,“什么叫五谷轮回所?”

    大圣被他气笑?了,不理他,八戒讪讪道,“那妖怪怎么样了,猴哥,俗话?说,打虎亲兄弟,我和沙师弟虽然能力低微,但放屁也?添一点风,您就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现在师父得救,大圣本也没多气了,听他这样说,就笑起来,“妖怪已经被李天王收走了,咱们送师父回去休息。”

    两人高兴不已,看得见小师弟正在猴哥头顶上,便乐颠颠去扶师父,问妖精的情况,到了村子里又忙前忙后地准备斋饭,吃完天色已经黑透了。

    三?藏没废主人家油灯,借着月光读了一会儿经书就去睡了,八戒和沙悟净两人翻山越岭地找妖怪,很?是辛苦,柴房里靠着干草堆也?呼呼睡得香。

    大圣坐在草棚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夜空,又看看小师弟的屋子,魂识出窍,打算去一趟南海。

    飞出去几里路,又回来小师弟屋子里,见她睡着,也?没吵她,只拿笔写了个条子,搁在桌子上,才又往南海去。

    半夜三?更来找菩萨还是头一回,珞珈山下守山的小童看见他却半点不惊讶,只过来见礼,“大圣来了。”

    大圣道了谢,腾云驾雾到了莲花池旁,菩萨的莲台散着金光,倒是把道场照了个透亮。

    大圣合掌行礼,“弟子孙悟空,见过?菩萨。”

    与那生灵相关的一切,都很难掐算得到,菩萨知道猴头要来,不过?是那日在普陀山,观猴头心意,猜这猴子命中多了这一劫,便嘱咐了小童,齐天大圣孙悟空,无论何时来,只管让他进来。

    观世音问道,“悟空,你半夜至此,可是有急事。”

    急倒也?不急,大圣拜道,“俺老孙与小师弟举止亲昵,多有越距,做不得和尚了,如今来告拜菩萨,脱了佛陀帽,还做美猴王。”

    观世音并不奇怪,这泼猴生性如此,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绝无犹豫,干脆果断,便又问道,“你不做孙行者了?”

    孙行者是师父给他起的诨名,但师父总还是爱叫他悟空,这名字用的少,大圣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且大丈夫一言九鼎,无论如何,老孙定是要保师父西去的。”

    观世音点头,佛主收俗家弟子的也?不是没有,但总不比出家为僧的,尤其这猴头,等于是放弃了成佛的大好机会,照眼下的情况,要不了几年,师徒几人便可到西天,成金身正果。

    观世音与他讲清楚,并不隐晦,“悟空,将来封号带佛。”

    大圣点头,他即是来了,自然是想清楚的,他在意的其实是另外有一桩,漫天诸佛,位置越高,越看不见小师弟。

    小师弟是个很?有趣的人,下那象戏也厉害,他还想与小师弟一道玩耍,要是看不见,人生岂不是失去了一桩乐事。

    成圣成佛,都是为的乐趣,如若为成佛失去了乐趣,反而本末倒置,大可不必。

    观世音看他去意已绝,心中轻叹,“劫数啊劫数。”

    这猴子虽是顽皮,行事却是个有主张的,观世音并不阻拦,听猴子问可有处罚,就板着脸道,“得受三?昧真火、三?昧神风,四十九重雷劈,你可受得。”

    这,大圣瞠目,片刻后点点头,“俺老孙有眼疾,别醺瞎俺老孙的眼睛就行。”

    痴愚!

    观世音笑骂一声,“走走走,快回去护你师父,三?藏要有个三长两短,更是百倍毁坏你齐天大圣的威名。”三?界出了大乱子,许多人命数都受到了波及,譬如取经师兄弟三?人,原是有收得三?个王子当俗家弟子,眼下也?被那不知名的迷雾盖没了。

    许多既定的妖魔消失不见,她现在忙着凑唐僧师徒九九八十一难,实在是焦头烂额。

    这猴头从小持斋,又是个善心嫉恶如仇的,也?有斗恶的勇气和本事,天生是个成佛的料,可惜中途拐了道,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到她所希望的这条线上来。

    菩萨可惜到头疼,揉着太阳穴,“你去罢。”

    大圣这才知菩萨是吓唬自己的,他来时和去时一般自在,并没有苦恼,也?并没有太多欢乐,想着这时候玉帝许是还在听歌看舞,便也上天去走一遭,会会老友们。

    黛玉中途睡醒起来修炼,看见桌子上放了张条子,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大字:

    [小师弟,我有事去南海一趟,魂魄走了,身体在外面,看见的时候莫要惊慌,天亮前必定归来。]

    黛玉抿唇笑?了笑?,往窗外?张望了两下,把这字条看过?一遍,叠起来收到放玩偶的盒子里,想了想,还是从背篓里将薄毯子拿出来,出了屋子。

    大师兄果然坐在草棚的栏杆上一动不动,黛玉脚步顿了顿,走过去给他披上毯子。

    按道理半夜三?更看一个人坐在这儿睁着眼睛没动静,会有一些恐怖,但可能因为这是一只猴,她反而想不到那些。

    自从心意讲明,为避嫌,又受伤,这几个月以来,白天她人形形态出现得少了,晚上不是修炼就是睡觉,所以虽然一道行路,她却是没多少时间好好看看大师兄的。

    黛玉伸手在大师兄眼前晃了晃,发觉没动静,悄悄松了口气,自己也?靠着栏杆,看了会儿月色,目光不自觉地转回了猴头身上。

    还是那双晶金眼,仿佛吸掉了所有的月光,黑夜里亮晶晶的,有他在这守着,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来。

    看得仔细黛玉便噗嗤笑了一声,大师兄居然是双眼皮,显得眼睛大而有神采,眉上竟然还有眉毛,是淡金色渐变成白色,毛茸茸的一层,很?好摸的样子。

    他左边脸上的毛被夜风吹得贴到了鼻子上,黛玉想帮他弄一下,却碍于礼仪举止,就只能这么靠在两步外的距离,又往外?挪了一步,想着大师兄左右天亮才回来,她在这儿看一会儿月亮再回屋修炼。

    只是这么站着看一会儿月亮,并无越距之处,黛玉靠着栏杆坐下来,手掌托着下巴,起初总是看着月亮的,后头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猴子身上,见他怀抱着林笑?笑?的模样很可爱,又想用笔把他画下来,可惜眼下连墨都少有,更别说是丹砂了。

    黛玉望着夜空出神,听得吱呀一声响,才探出身体望了望,手肘底下的栏杆发出了一声更大的脆裂声,她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跌到草棚外?的土地上了。

    连带她跌出来的,还有干腐断裂的栏杆——以及依然保持坐立姿势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