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喜蓉本来想安慰他,说:你身上已经没蛆了,今天是蛆虫清创治疗的最后一天,医

    生已经把你身上的蛆都取走了。

    但旋即,她心中莫名的一紧,这话也就没能说出来。

    她只是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了下去

    张元声音轻缓,断断续续,覆在盛喜蓉耳畔,像是在说某种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秘密:

    蓉蓉,是一样的。白色的蛆虫吃我身上的腐肉,黑色的蛆虫吃我身上的好肉。我原本就该被它们吃掉的。

    它们相互合作,就像潜藏在城市里的清道夫,一点一点将我吃干净。这样张元眼睫垂了下来,低声喃喃:我就不存在了。

    ***

    ‘卡列林市有太多垃圾了,需要清理。’

    几个月后,高斐的这句话再次在内阁、公共安全管理局、武装部等人的脑海中响起。

    垃圾清理,即高斐对这座城市发动的屠杀。

    一道又一道最新指令从卡列林市传至南瑞德市,除去加强清理两座城市之间贸易路线的隐患、安全输送药材的力度外,捉拿不夜城城主高斐也成了目前最为紧迫的事情。

    他们都寄希望于潜入敌军内部的叶开。

    同时,经由大数据统计而来的结果,也给他们带来了某种猜测和希望。

    垃圾清理,并非是针对这座城市的所有人。

    由数据显示,此次生物袭击事件中,主城区损失较轻,伤亡人数占主城区人数十分之一不到。较为严重的是一区至七区,其中七区最为严重,伤亡人数占七区总人数的三分之二。

    经过药物零售相关企业的数据比较,在此次生物袭击事件中,伤亡率较高的区域同时也是某几类药物居民购买量较大的区域。

    而最终印证这种猜想的,是无数活生生的案例,以及在科研所的强烈要求下政府暗中进行的对比实验。

    结果证明,食肉虻对于‘食物’的挑选有着一定的偏好,在可供选择的条件下,它们更愿意啃食对药物具有严重依赖的人的血肉。

    同时,这也侧面解释了为何遭受食肉虻攻击的病人创口附近的细菌对抗生素有着严重的耐药性。

    高斐口中的‘垃圾’并非单纯是对人类的贬低,在他看来,这座城市的很多人是真的和垃圾一样,理应被清理干净。

    这让很多人暂时松了口气

    可也只是暂时。食肉虻不敢与人类正面交锋,它们胆子很小,一点动静就能惊动它们,使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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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同时,它们数量庞大,速度奇快,且神出鬼没,擅长在人类熟睡时偷袭。

    一周下来,几乎没有人睡过一个好觉。长此以往,卡列林市的运转必定瘫痪。届时,高斐带领军队攻击,拿下这座城市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

    孟青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感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天堂,变成一名出生不久,仍旧待在襁褓中的婴孩,正准备接受上帝的洗礼。

    这是一种十分可笑的错觉,或许是因为会展中心的白炽灯光太亮,又或许是伊甸园的姑娘们身上白色的睡裙、场地上雪白的床单太过刺眼。

    到处都是白色,身处其中,可不就像是在想象中的天堂吗?

    十天前,食肉虻的出现改变了孟青的生活。

    卡列林市人心惶惶,而政府因惧怕女性数量继续减少,更是派出军队日夜不停地保护她们。

    伊甸园中,无论是否正处于合同服务期限的女性都被召回,她们的工作暂停,被召回后根据安排分配到由会展中心、体育馆、露天广场等大型场馆、场地改建而成的临时住所。

    孟青在这处由会展中心改建而成的临时住所住了快有十天。

    站在高处,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宽敞的场地中心摆放着数千架白色的单人床。床上铺陈着白色的床单、棉被和枕头。上面或坐或躺着不同年纪的女性,她们都按照要求穿上了统一的白色睡裙。

    现在还是白天,女人们百无聊赖,有的躺在床上看书,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而除去床,这里很少能看到其它的家具。放眼望去,只有白色的墙壁、高大的柱子以及亮的刺眼的灯光。

    这一切都是为了应对食肉虻的突袭,为了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生物攻击中尽可能不让任何一名女性遭受伤害。

    而事实上,至今为止,也确实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在遭受食肉虻攻击的伤亡名单上。

    孟青这十天其实出去过一次,是去接-客。

    接-客是不夜城的说话,在卡列林市,她的这种行为会有一种更为文雅的说法:签订合同并履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