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对这生性沉默木讷的人十分有好感。”老道士指向郭春山,拍拍酒葫芦笑,“他爹也是这样的人,锯嘴葫芦啊,人说一百句也不见得回几个字,一副孤家寡人的臭德性。”

    大船航行的速度慢了些,青蛟卡了一会。

    展秋柏呃了一声,想了想,隔空拍马屁:“前辈应是大音希声。”

    老道士差点呛住,捧着酒葫芦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有道理,说得好!”

    展秋柏喝过三杯,面色如常,只是拈着酒杯转了转:“从前我和春山修炼,我寡言,他欢脱,两位前辈莫不是倒了过来?”

    老道士愣了愣,哦呦不止:“你居然说自个口拙,太谦虚了贤侄,一聊一个准。”

    展秋柏合手表示不敢。

    老道士唠嗑着一些从前修炼的师门日常,好酒调味,往事皆珍馐。

    “修士大约有那么两类,一类是俗人修炼长生,一类是天人修炼极道。我本俗人,踏上超脱修真路,也依然走到哪里哪里都红尘。酒得烫,美食得大快朵颐,好妖得结交,好风景得住下。”他神情沉醉地品着酒,仿佛杯里才是飞升和得道。

    展秋柏喝着酒,神情自若地搭话:“好人得爱,前辈应有道侣吧?”

    老道士这回没有停顿,爽朗地笑着回答没有。

    展秋柏喝尽杯中酒,起身给他斟酒:“前辈,万般不如人间酒,请。”

    这小道士通透得可怕。

    老道士又懊恼了,觉得自己说太多,拿出的酒劲儿不够。

    但又如何呢?

    败犬又如何。

    他举起杯,迎风入杯:“好,干!”

    展面瘫余光看向海上的小混血,饮酒自知是俗是超脱,是哑是难舍。

    周刻按着潜离的手起起落落,动作从起初的小心到大开大合。为了安全,潜离的眼睛叫他用布条蒙住了。

    说实话,这很刺激。

    他看着潜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打湿鬓发,堆积铺陈的快感像涟漪像狂澜,给予也索取,浪荡也虔诚。

    潜离到后面支持不住:“小道士,别遮我的眼睛。”

    周刻不听,低头轻磨他的汗和泪。

    “你说话,”潜离轻轻地战栗,“周刻……你说话……”

    周刻喉结滚动,摩肩抵足,回应了喘息。

    潜离眼角打湿的地方愈多,潮开云舒,这狐妖勉强地用指尖摸索小道士的手,一边低泣,一边被不间断的侵伐抛起搁浅,褥子一片狼藉。

    周刻低声:“你已到了,即将飞升的时候……无数修士和妖怪的祈愿都是成仙,你千年修炼,不想要么?”

    他摇头,身躯如出水的冷玉,水珠聚而衔成水流淌过无暇的肌理,这令人沉溺贪恋发疯的触感和温度,足以令一切无欲无求的木头圣人神祗抛却一切放纵。去爱怜,去欺压,去安抚,去鞑伐。

    “我不成仙……我不……”

    周刻指尖拨进他的长发里,就着不分离的处境把小狐狸托起来,或更深或更欺凌。

    “真的不成么?你哥哥来接你了啊,潜离。”

    潜离蜷趾,想扒拉狼狈的褥子,脚裸也被握住了。

    “我不会……”

    “不会……什么呢?”

    周刻在这块冷玉上落下密布的桃痕,错觉在一方洁白的扇面上落画:“难道你要一直跟着我,天涯海角都跟着么?”

    潜离意识模糊,多久和多深都不知道。只是……脚裸上的铃铛好像在响。

    眼睛被蒙上了,那铃声便越发的响。它要什么时候才停下来?

    周刻尝试着克制,这位置太欺负狐狸了。

    “我不会逃的。”狐狸靠在他身上求饶,“……我不会逃。”

    第75章

    船在海上航行, 日出照于东海,潮浪拍打船身,安睡中的所有人置身摇篮。

    周刻安静地坐在潜离的床前,一双手想去捧他的睡脸, 却总是想起储君周祐之和树妖青吾的模样。

    天雷散尽, 无涯珠碎成千万点微光湮灭于世间, 他抱着咬自己咬得起劲的潜离瘫倒在地,七窍都流血, 看什么都是猩红一片。

    他不过是挣扎着想看一眼树妖和凤凰转世的结局,以便窥见自己和狐妖的尽头。

    可周祐之一遍遍喊树妖的名字,青吾并不回头。

    怀里狐妖把他咬得淋漓, 他也舍不得放开,就这样抱着去质问周祐之。

    那天光破开,结局不过是天与地在上与下,遥遥不可相及。

    心魔隐隐有冲破桎梏出来兴风作浪的架势, 周刻揉了揉眉心,指间缠着潜离的一缕长发,仿佛那就是束缚住自身戾气的枷锁。潜离在睡梦里嘤了一声, 他连忙松开长发,唯恐扯疼了他。

    床榻下是潜离的白衣, 周刻没得事做,捡起来慢慢折好,发现衣襟被他昨天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