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兼程,蜿蜒途径十几个郡县,这样算下来,再如何一帆风顺,快马加鞭,最少也得一个半月,才能抵达京城。

    林青荞去年年尾得了喜脉,这时候肚皮已经显怀了,林青穗几个本不想让她操劳,偏她素来是同高氏一样的脾性,事事都放心不下,非得挺着个大肚子,给弟弟妹妹备这个买那个,秦之游怕了她,索性将她想到的、想不到的,全给一股脑儿买了。

    光行李都满满当当装了五六辆马车,林青穗几个看着头都大了,一再解释他们走的是水路,马车用不上,林青荞道:“那就全放在船舱里啊,到了幽州再租车装了赶路。”

    “姐,你现在真的比娘亲还啰嗦,更厉害!”林青芜哀声连天,秦之游几个在一旁笑得不行。

    只过了两日,林青穗几个偷偷捡了些必需用品,带足了银票碎银等,就怕林青荞送别的时候哭哭啼啼,没敢让她知道,一大早儿,悄无声息地溜去了城北码头,坐了去幽州城的商船。

    等林青荞收到道别信的时候,他们几个早走远了,林青荞果不然抹着泪的,哭着骂青穗青芜小没良心。

    秦之游一再哄着劝着无用,只得跟着骂:“就是,那几个小没良心的!看回来不打断他们的腿。”

    “什么?你要打他们作甚?”林青荞柳眉一倒,“你做姐夫的怎能这般心狠!”秦之游哭笑不得,俯身搂着林青荞:“是是是,都是我之过,我的过错。”

    “娘子,”待林青荞平静下来,秦之游忽然出声道:“你们可认识一位,唤作苏公子的京城人士?”

    林青穗等人坐了十来天的船,先还兴致勃勃看水看山,后几天晕船症状显著,每天脚下都在打着飘儿,加之旅途委实枯燥无趣,只恨不得半道就要下船改走陆路,坐马车再如何都比坐船要舒服。

    林青芜晕船最为严重,每天吃下的东西都吐了大半,总说闭上眼都是晕乎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同她通病相怜的,还有同船的另一个姑娘。两人经常在跟约好似的,吃了午饭就能在甲板碰上,相顾不忍直视地,探头朝运河里吐食。

    脸熟之后,才知那位那位姑娘唤作秋画,同她哥哥秋寒两人,也是上京城参加福隆酒庄“群雄宴”的。

    “这么有缘!”林青芜惊奇极了,她虽有些任性娇蛮,但性子直率纯真,并没有想得过多,脱口就将自家也是去参加酒赛的事说了出来。

    秋画也很高兴,将这事告知了哥哥秋寒,两方既然这般有缘份,便相邀在幽州城一道下船乘马车。

    林青穗对那兄妹二人虽无多大敌意,只是出门在外,多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

    因此在到了幽州之后,补完干粮买好车马,他们一行人找了个时机先行走了,并没有同秋氏兄妹同路。

    “哎呀,为什么不等等秋画呀?”林青芜与那秋画很是投缘,与他们错了路还有些遗憾。“芜芜你傻不傻呀,”朱俏心思就通透许多:“一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与他们萍水相逢的,同坐一条船是缘分,再一道坐车就刻意了,没必要。”

    “二来我们与他兄妹也算竞争对手,若一路感情交好了,到时候万一要同台比试,岂不是有些尴尬?”

    “啊?”林青芜失望道:“我没想这么多”

    林青穗点点她的鼻头,笑笑道:“所以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咱们出来既要游玩得开心,也要长见识,开阔眼界,多学些东西。”

    秋寒兄妹得知林青穗等人将他们甩下后,连忙按照林青芜原先所说的方向,沿路追了上去,久久未追上人,方知林青穗一行应当是改条路线走了。

    二人惊讶地相顾哑然:“我们哪里露了马脚了吗?”

    “没有吧,”秋寒挠挠头,纳闷道。秋画一跺脚:“都怪冬竹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也是去参加酒赛的,那他们能不对咱们起防备之心么!”

    秋寒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好似不去岱县了。”

    “飞鸽传书给公子,撤了岱县的人,”秋画踩上马镫,身手矫捷地坐上马鞍:“咱们去佩林等着。”

    她又不满道:“好气啊!到了佩林再遇上,岂不是更惹嫌疑,都怪冬竹的馊主意,现在他倒能一心一意博取林姑娘的信任了。”

    秋寒秋画赶去佩林的路上,林青穗一行人正在路边捡了位落魄又可怜的壮汉。

    据说这人的盘缠行李被山贼抢劫一空,眼下又饿又渴,累得寸步难行。他那一脸憨厚的模样,确实不似个坏人。壮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自己被抢的凄惨经过,林青芜自不必说,连朱俏都很是同情他,林青穗这才勉强点了头,答应捎带他一程。

    “多谢,多谢姑娘!”壮汉手脚并用的爬上后边一辆马车,坐定之后,擦擦额头,终于松了一口大气。

    作者有话要说:  傲娇苏公子,偏要搞出这么多事 = =

    第66章 终于到了

    秋寒秋画谋划十几日仍是被甩下,冬竹只用半柱□□夫, 便成功搭上林青穗一行人车马的经历, 让同伴们很是受教,纷纷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林青穗等人行至佩林时, 小镇街边上又捡了个上京寻夫的小娘子,小娘子自称姓夏,说是一人独行诸多艰难, 想与小姐们结伴同行,嘤嘤咛咛, 弱不禁风, 好一番可怜见儿。

    林青穗心中莫名不忍,点头应下了一道走。

    再过七八日, 马车行至峡禹长丰, 半山道上,撞见个从崖边跌落下来的小青年, 此人自称上京赶考的穷秀才, 行至此处, 盘缠用尽,欲求搭一段便车。

    朱俏从前不懂这些,但因今年身边有人考中了功名, 寻常难免七零八碎的听了些闲嘴,她好奇地问:“今年不是刚考完春闱放了榜么?你这赶的,是三年后的会试?”

    青年眼睛都不眨的,垂手而答:“正因为去岁没有赶上, 才想着早些赶来,“五十少进士”,只要能考上功名,多等他三年又何妨?”

    林青穗很敬佩这样锲而不舍的读书人,正想松口,在车前赶马的武师傅打量他一番,却似是随意地问了句:“不知这位小兄弟,欲要考的是文举还是武举?”

    “武举,”青年闻言接口回道。武师遂点点头道:“难怪从这般高的山崖跌下来,竟毫发无损,小兄弟身手很不错呢。”

    一旁的朱俏也惊讶道:“你看着斯斯文文的,竟还会武?”青年这回倒不好意思了,挠挠头道:“还行。”

    林青穗忽地心中一动,开口柔声问:“恕我冒昧一问,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青年正欲开口作答,陡然瞥见里侧车厢之中,有位小娘子正以手作扇挥着风儿。林青穗问出这话后,林青芜几个也兴致勃勃的探头来看,均似十分期待地盯着他等答案。

    青年薄唇翕动,顿了口气,缓声道:“小子姓吴,单名为白,取字长明。”

    “啊”林青芜不知是失望还是放松地叹口气,而后笑道:“我还以为会出来一个春呢!”

    “我就说嘛,哪还有姓春的呀,”朱俏笑话她道,而后小声询问青穗:“穗穗,后边那辆马车正好还有个空余,不若也带上吴公子吧?看着是个正正经经考举人的,还挺不容易。”

    林青穗默不作声的颌了颌首。武师一挥马鞭,长呼一声“呿!”车马再次启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