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泉山庄?”苏行蕴眉心一动,眼中不耐之色愈盛:“不去,”正要扔了另捡一封。老管家松了口气,接着又多说了句:“不去也无碍,落款是姓林,那名字连老奴都未曾见过。”

    “姓林?”苏行蕴手头一抖,生生又凌空将信件捞了回来,慌乱匆忙地将信件胡乱拆了,才草草瞟过一眼,脸色已然忽变。

    “备马!”苏行蕴恨不能劈手打自己一掌,紧捏着薄薄一张信纸高声喊道。

    苏行蕴心急火燎赶到风泉山庄时,福隆酒庄的酒赛已在进行第二场比试。

    头场初赛比试结果让人出乎意料。那日山庄少执事们将众人请去酒泉玉林,里头摆了几百只密封酒坛,据少执事所称,这些美酒分上、中、下三品。

    既均为美酒,其中差别或是不大,初回比试的内容,似是要比酿酒师们是否有灵敏的味觉,能辨别酒品好次。

    要将几百种酒类一一尝过,每种只有一小盏的剂量,饮罢再划分成三种等次的品级,这并非一日就能完成的易事,

    这是头一场比试,谁家也不想一露脸就要打道回府,各酒庄慎之又慎,均派了味觉最灵敏的鉴酒师和酿酒师一同进场。

    朱记酒庄左右也就林青穗与朱俏懂酒。

    众人入酒池玉林之后,先是小心翼翼地尝了好十几种酒,李青穗渐渐品出不对味来:“这其中有好些是名酒,像是关中桑落酒,山阳陈坛酒,清河双辣酒,有些名气虽不高,口味却也很好,算不得什么下品酒。”

    显然众人都发现这端倪,大多数人却都同朱俏有一样的疑惑:“他们想要咱们分成上中下品阶的依据是什么?按名气分?口感分?还是按个人喜好口味分?”

    林青穗再尝过几口酒,有几种确实口感稍次,或是色泽浑浊不佳,林青穗想罢拧着眉头道:“这回既是考验酒师们评判力,应当不会是按名气分品阶,咱们就按口感喜好分。”

    有了自己的评判依据,林青穗便找了笔墨来,将每种酒的口感稍作记录,再按口感依次排位。

    两百七十种酒,一一誊写排名需颇费一番功夫,好在福隆酒庄的要求只是分作略略三等,林青穗两人花了七整日的功夫,将所有酒种品完,仔细斟酌比较之后,才将所有的酒种分成上、中、下各几十种。

    每一坛酒种旁边布着纸笔,分别有金粉、朱红、黑墨几种墨,分别用来写“上中下”三等字,各个酿酒师们有了自己的主意之后,便写下评判结果交与相应酒使。

    为了不让众人盲目跟风选择,所有的选定都事先不公开。

    所有的酒评比完之后,才展开几尺长的素绢,横联写着上中下三等字,竖列标记出各酒师的评判,每种酒获得的金、红、黑评价显著,对比结果一目了然。

    公布这场笔试结果那一日,林青穗隐隐猜到了初赛的意图。

    果然,三日之后,福隆酒庄公布的答案是,此次评选的所有酒种,就是诸家酒庄拿出来首轮参赛的美酒。

    经由众酿酒师们齐力评判,下品评价拿的最多的一百一十种酒,将在首轮比试中直接淘汰出局。

    众人一时哗然。

    许多人不服结果,说是酒种那么多,自己都是随意选的,相信许多人也是随意投的票,而富隆酒庄少执事微微笑道:“事前已说清楚了事关重大,选择需慎重,你们随意投票,是以表示对此次比试的不重视,那更无需再比。”

    朱记酒庄的茶酒状元兴,获得的评判是:九十七个上品,一百二十五个中品,四十八个下品。

    综合评价为中上等酒,顺利晋级到第二关。

    第71章 楚楚佳人

    福隆酒庄比酒大赛的第二回合,立了新规矩, 变成了分组比试。

    上轮获胜留下的一百六十种酒, 被划分成十六支小组,每支小组允许选出一位领头人。

    这一轮要如何筛选淘汰的规矩未定, 究竟是小组内比试,或是同别组竞选,但无论如何, 若能当上小组领头人,总该有些许小益处, 大伙儿明白这个道理, 因而被分作一组的各家酒庄,谁都不肯轻易服别家。

    苏行蕴抵达风泉山庄时, 林青穗也正在全力以争小组领头的位置。

    “苏公子, 庄主有令,山庄内正在举办比酒大赛, 闲杂人等轻易不能入内, 您”侍卫们拱着手为难地告知, 苏行蕴横眉扫他一眼,侍卫们到底不敢执意拦着贵人,只得又回旋道:“您可否稍等片刻, 我这就去通传少执事。”

    守门侍卫一溜烟地跑去禀告吕珩等人:“苏公子已至。”

    “这么久才来,”吕珩摇着柄玉竹骨折扇笑得意味不明:“我还高估了他。”

    秦廉在一旁说句公道话:“常言道关心则乱,你还是放人进来吧,我听闻苏兄近来四处在寻林姑娘, 咱们原本是做了一桩美事,再瞒下去,苏兄得知内情反生了怨意就不妙了。”

    吕珩轻笑:“行行,就你是老好人,春白,你去将苏公子领进来。”

    他身后的青年护卫不满道:“公子,您应了我如今叫吴白的,”吕珩一噎:“这有区别?”他回首见自己的侍卫满脸隐忍,只得挥挥手:“行行行,吴白就吴白,你快去将苏行蕴带到我这儿来,先别让他闯进五谷堂撞见林姑娘。”

    吴白领了命前去山门外迎人。苏行蕴催马疾蹄而来,面色很是不好看,这一路将前后事一想,便心知大约是吕珩那玉面狐狸在暗中捣鬼。

    与吕珩打了照面后,废话也不多说,苏行蕴微微喘着气,单刀直入道:“人呢?”

    “今儿是什么什么日子,苏兄竟舍得纡尊降贵,到咱们这小破庄里头来,”吕珩收了竹骨折扇,以扇柄敲敲身侧的秦廉,笑声打着趣,苏行蕴面色更黑了:“她人在哪里?”

    吕珩修眉一挑,故意装傻问:“不知苏兄所说,是什么人呀?

    “吕珩,”苏行蕴忍了忍没出脚踢他,实在心急火燎,只好忍下性子道:“你之前说的事我都应了你,带我去见她。”

    吕珩瞬时得意地仰面笑起来:“好说好说,苏行蕴啊苏行蕴,我先倒未料到,你竟还是个如此重情之人。”

    秦廉见苏行蕴面上已有薄怒,怕当真惹怒了他,只得挺身出来打圆场道:“苏兄可是来寻林姑娘的,她如今正在五谷堂比试酒艺,苏兄不若”他话还没说完,苏行蕴已匆匆留下句:“多谢,”提步折身就走。

    风泉山庄古树绿柳周垂,山溪奇石点缀,曲折游廊接垂花门楼,各院绕阶甬路相衔,苏行蕴头一次这么心烦凌云狂生故作风雅,将这山庄布置得千奇百怪弯弯绕绕。

    吴白原先是跟来替苏行蕴领路的,但苏行蕴显然熟门熟路,走的比他还快。吴白见那年轻的武状元径直往五谷堂赶,周身气息冷若冰霜,面上虽看不出异色,然而脚下步履匆匆,他都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他两人进了五谷堂后,却见堂中人数众多,又都吵吵嚷嚷着挤在厅室一侧,一时没寻到林青穗身影,苏行蕴沉着目四处梭巡,吴白主动去堂中问管事侍卫们。

    “林姑娘?”那管事听名字后下意识回:“可是朱记酒庄的林掌柜?”

    吴白连忙称是,那管事瞬即指着个方向,满脸笑道:“她在那儿呢,大伙儿正在围着她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