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何?”

    叶畅向那蛮人大汉示了一下意,蛮人大汉一个耳光便抽了来,老汉的问题被抽了回去。叶畅这时才假惺惺地道:“啊呀,何必动手,咱们是来请他们帮忙的,他们若是不听,再动手也不迟啊。”

    这个时候,老汉一家哪里不知晓,老汉只吩咐了一声“依命行事”,五个儿子中的四个便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可蛮人汉子又不满了:“为何不让他们全部去寻我们郡主?”

    “说你蠢,你还真越发的蠢了!”叶畅呵斥道:“河水漫堤,估计到这村子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若不准备好退路,就算寻着你们郡主,难道一起在这等死么?”

    蛮人汉子顿时不语,而那老汉见这群凶神恶煞一般的蛮人被叶畅如此训斥,却是半个字也不敢说,心中咯噔一下,自己方才可是把这个少年郎得罪狠了!

    老汉的四子五子正要出去,叶畅又拉住他们,交待道:“只说是要带着大伙避难,若是谁家不来,今后就莫想在村子里过了。”

    老四老五原本惴惴不安,不知道能否将人都叫来,听得叶畅这话,总算是有了个念想,当下按着叶畅的话语行事。殊不知,此时村子里人心惶惶,大伙儿都是不知所措,毕竟几十年也未曾遇到这种情形。故此,只要有人站出来牵头,顿时家家户户来人,不仅仅是家主来了,别的人也来了不少。

    一会儿功夫,这户人家门前,就站满了穿着蓑衣的人们。

    初见到叶畅与那些蛮人时,这些村民们还有些惊慌,不过那老汉此时学乖了,按着叶畅的吩咐,只说叶畅是游学在此的读书人。他乡下人见识短,遇到这事,便请叶畅来出出主意。

    叶畅点了一下人头,一共是六十余人。

    “哪个跑得快、水性好的,去估算一下,水离村子还有多远。”叶畅大声道。

    众村民指着一人,原来是村里的渔夫,那人慌慌张张跑到村头去望了。叶畅又道:“各家各户,带上粮食,闭锁好门窗,家里人多的,帮一帮家里人少的,若有行动不便者,用木头扎上架子准备抬走!”

    他一边说,一边给村民分组,转眼间,三十余村民被编成两人一组,每组负责四户人家,开始去准备撤离事宜。叶畅再三强调,大件物什都不要带,只带着粮食与部分衣裳,也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照办。

    剩余诸人中,叶畅又点了十个身强力壮的,要他们在村外搜寻一番,看看是不是还有遗漏的村民未通知到,特别是寻找一下娓娘等人——叶畅明白,若不这般吩咐,他身后的蛮人首先要造反了。

    利用蛮人压制住那老汉一家,再利用老汉一家指挥村民,虽然效率上差了些,但至少让村子不再那么慌乱了。

    最后留下的是些年纪较长者,叶畅看着那老汉:“老丈,还忘了请教尊姓。”

    看着蛮人手中的蛮刀,老汉敬畏地道:“老朽姓况。”

    “况老丈,还有诸位,你们说说,附近何处可堪避水?”

    留下这些人,目的就是寻找一个能够避水的地方,叶畅无法判断大雨会持续多久,也不知水势会涨到什么地步,因此这个地方选择就非常关键。

    “自此向南,大约有三四里,便是北邙。”

    众老者商议了一会儿,向叶畅说道,叶畅听得是北邙,不禁松了口气,北邙乃是山名,既然有山,就不虞黄河泛滥太过了。

    “退至北邙,让老幼先走,青壮担粮。”叶畅吩咐道。

    虽然只是数十户二三百人,但真正组织他们撤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几个老人固执,说是出世起未曾见河水漫至村子,始终不肯离开,最后是动用了蛮人用强,连扇耳光带踢打,这才将他们从屋子里赶了出来。

    这样都不肯离开的,叶畅也只能放任他们,好在全村也只有两个老头这般倔。

    当老弱先向着南面的北邙撤离时,村口处终于传来呼声:“找着了,找着了!”

    紧接着,听得蛮人欢喜的呼声,叶畅稍舒了口气,想必是娓娘找到了。他不关心这个蛮女的死活,但是这蛮女要出了事情,这些蛮人就不好支使了。

    没多久,泥猴般的娓娘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让你的人听我指挥。”叶畅不待她说话,便厉声喝道。

    娓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涨水了,水很快就要漫过来……”

    她一行靠岸之后,却没有看到这边的村子,只顾着顺河堤搜寻叶畅,结果险些被漫过来的水困住。好不容易逃到村子附近,被村民寻了来,这才算是暂时安全。

    “我知道,每一盏茶功夫,便有人来告诉我水离村子还有多远。”叶畅平静地道:“你跟着老幼先撤,带两个手下,对了,注意带几口锅。”

    “锅?”

    “对,大锅,越大越好。”

    娓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时叶畅甚为专注,根本没有时间和她多作解释,挨家挨户看是否还有未出来的。

    另外就是看是否有可能用得着的东西。

    跟着他的有五名村中的老者,凡是叶畅看着命人拿走的东西,他们便都记下属于谁家。

    蓑衣、斗笠这些自不必说,叶畅还让人数了不少碗筷,其他人都觉得逃命之时,不带细软钱财,带些这样又沉又易碎的东西完全没有用,但迫于叶畅身边的蛮人,也迫于那位况老丈多年积威,村民们还是依言办事了。

    至于其中打了多少折扣,暂时还无法判断。

    估摸着准备的东西够了,叶畅这才与况老丈最后出了村子,此时漫过来的水已经到了村口,而出村的道路也都有了水。况老丈的长子背着他,小跑着淌水而行,这才脱离了险地。

    四五里的路,倒是不远,可暴风雨似乎就没有停的时候,周围一片茫茫,行路中的人群,在慌乱之后,便开始痛哭起来。因为这周围连天的水中,正是他们的庄稼,眼见着就要成熟收割的庄稼。

    叶畅也有些凄然,这不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后世,这个时代,如此程度的灾荒,几乎就意味着一年绝收。官府好些有救济,那么灾民中一部分还可以活下去,否则的话,不是变为流民,就是饿脬遍地。

    “就是这,就是这,这是最近的山了!”

    好容易看到前方的山岗,况老丈气喘吁吁地道,他虽然有儿子背,可自己也走了不少路。

    “寻个能避风雨的地方。”叶畅看着雨没有停下的迹象,暗暗骂了一声。

    他话音才落,就听得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最初时他还以为是黄河决堤了,但旋即意识到不对劲:黄河在北,而这巨响声是从南面来的!

    “山洪!”

    这个时候,叶畅反应过来,不由得暗暗叫苦。

    身后是漫过堤的黄河,前方是不知道多大的山洪!

    不过再叫苦,逃命总是重要的,眼见山洪如万马奔腾一般汹涌而来,他们避上了山岗。最先逃来的老弱,此时正在山岗上翘首以盼,见他们来了,总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