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是怎么回事?”解三有些惊讶:“你们再去打探清楚来!”

    俩儿子匆匆又跑开,解三起身背后绕着胡床转了几圈,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等有些不耐烦,他干脆出了门,在门口翘首望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解虎脸色怪异地跑了回来。

    “详情如何?”

    “不只是几辆大车,那厮共来了十辆大车,车上有绢帛,有米面,还有铜钱、工具……一堆东西,都说是他早就做了准备,供佃户生活所需,如今正在给那五十余户发放!”

    “原来如此……这厮竟然有后手!”

    听得这里,解三算是明白,这来的钱粮,并不是从天而降,而是叶畅早有准备。这让他不禁生出担忧:即是有这样的准备,岂知叶畅是不是还有别的招数?

    “去见方应物!”

    他心中生出这个念头,然后便带着两个人,从后边出了庄子。

    方应物那边,同样得到了消息,但是他神色自若,见解三慌慌张张过来,哑然失笑道:“才这点动静,你何必担忧?”

    “这厮带了大量钱粮来,如今又在向听他话的穷鬼发放,消息传出去,必然会有那些墙头草前往投靠,若是真给他拉了一半人手去,咱们之策,岂不全部泡汤?”

    “才十车财物,还多是粮食,你以为能买得多少人?且等着吧,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待这些人分了,咱们再发动人手去索要,到那时他拿不出来,瞧他会是什么下场!”

    “也是……也是!”

    让解三放心的,多半不是方应物的计策,而是他那满满的自信。他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先再让五十名佃户去应付叶畅,先将他的十车财物消耗掉再说。

    这些佃户对方应物与解三是甚为畏惧,他二人毕竟盘踞多年,因此他们虽是不愿意与叶畅作对,可是被方应物与解三鼓动下,加之也有贪念作祟,眼见着除了那五十户之外,另又有五十户,也自叶畅那边领到了财物与口粮,因此,到得第三日点卯时,三百五十余户,竟然家家都到了。

    方应物与解三算过,叶畅剩余的财物粮食,完全不够这剩余的二百五十户分配。只待到时物质一缺,他们安插的人便于人群中鼓噪,到时叶畅收买人心之举不仅不能有所收获,而且还要适得其反。

    故此,这一日他二人倒是没有找什么借口,一大早便到了晒场之上。

    “咦,你二人如何来了?”见他二人出现,叶畅惊讶地道。

    “某病已好,故来叶郎君面前听用。”解三一脸诚挚:“某前日之错,今已知矣,还请叶郎君海涵。”

    “知错?”叶畅睨视了他一眼。

    “正是,故此某说服诸佃户,已经来点卯了。”

    “咦,方应物,你莫非没有与他说,昨日未曾到场,今日就不必来了?”叶畅一脸讶然地道。

    “叶郎君,知错能改,善莫大矣,他既是认……”

    “我只问你,我说的,昨日不到,今日便不必来了的消息,你传到没有,回答我,有,还是没有即可。”

    叶畅此前与方应物说话,虽是算不上客气,但多少总与他留下了几分颜面,可是如今当着众人说他,却是一点余地都不留。方应物虽是深沉,却哪里受过这种气,顿时脸肿得通红:“这个……”

    “看来是没有了……你先到一边去,过会儿再处置你。”

    方应物眼中冷厉的光芒闪过,他退到一旁,只准备过会儿加倍奉还。

    叶畅不再理睬他,而是登上高处,环视众人。

    “某前日有言,昨日是最后一次登记造册,昨日未能到者,视作自愿退佃处置。”叶畅扬声道:“因此,今后这公主庄佃户,便是昨日点卯时到的一百一十七户,其余人等,还请另谋高就吧。”

    这一句话出来,顿时像个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就这样吧,公主庄上的佃户留下,其余闲杂人等,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完之后,叶畅便从高处下来,不去理会那些胡乱嘈杂的佃户们。

    “叶郎君,这如何使得,这可是……这可是二百五十户佃户,若是少了他们,庄里的活儿……谁来……谁来……”

    解三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大呼,欲与叶畅争执。方应物拉了他一把,脸上犹自镇定:“叶郎君,你这般倒行逆施,佃户散了,无人耕作,贵主怪罪下来,可全都应由你兜着。”

    “哈哈……无人耕作?”叶畅冷笑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

    他身边的叶英拿出个牛角号,开始用力吹了起来,众人都是一惊,解三低声道:“这山猴子究竟做什么勾当?”

    号声止歇,却没有什么变化,解三的狐疑变成了冷笑,他睨视着叶畅,正待说话,就在这时,却看到庄外有人行了过来。

    行来的不只是几个人,而是一队人!

    这些人身上背着行囊,脸色风尘卜卜,但却如同官兵一般,排成队伍,行列虽有些散,却并不混乱。方应物与解三都是见过世面的,一看到这些人,都惊咦了一声。

    这些人看上去与穷困的佃户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在气质里,却又有某种不同!

    分明不是军人,却又象军人一般拥有纪律,他们的出现,让方应物与解三感到某种恐惧。

    一共是一百人,都是青壮,这一百人径直行到叶畅面前,在晒场之上,他们一边低声谈笑,一边整顿队伍,看上去轻松惬意。偶尔好奇地打量一下周围的人,神情全然没有外乡人的拘谨。

    “他们……”

    “他们会取代那些不听从命令的佃户。”叶畅平静地道:“官府那边,某已经得了允许。”

    这一切,方应物脸色也变了。

    他不曾想,叶畅竟然还藏了这么多人手!

    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与解三的把戏,早在叶畅意料之中,甚至叶畅想着法子布下这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将他们从庄子里赶出去。

    他却有些高看自己了,叶畅真要赶他们走,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麻烦。

    叶畅是要立威,要让佃户们从一开始就明白,听他的自有好处,而与他作对,下场将会很惨。

    “各佃户将被编成组,每一组有各自组长,组长之下,尚有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