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模样,虫娘的脸板得更紧了:“你来做什么,还说要见我?”

    来的是响儿,她小脸同样绷得紧紧的,听得虫娘问,带着一丝不情愿,她还是勉强笑了起来,向虫娘行礼:“拜见贵主。”

    “咦?”

    虫娘有些发愣,没有想到这个与自己争吵的家伙,竟然会向自己屈膝!

    “哼,若不是为了小郎君,谁会睬你?”虽然拜倒在地,响儿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你想要什么?我记得以前你可是很傲气,不将我这贵主放在眼里!”

    “我只是奉命而来。”响儿终究是小孩儿,被她这话一激,顿时恼了:“郎君走时有交待,说是到了十月,便要来送礼与你——你以为我愿意来么,这里规矩又大,人又凶,哪里比得上家里……”

    “大胆!”旁边便有女官呵斥。

    响儿顿时嘴巴一扁,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明显是极不服气。虫娘看了那女官一眼:“你出去。”

    “贵主……”

    “让你出去!”虫娘喝道。

    如今的虫娘,可不是前九年的虫娘,她如今甚得杨玉环喜爱,李隆基也有事没事喜欢将她召在身边随侍。那女官顿时惊惶失措地行礼退出,然后虫娘就盯着响儿:“你这野丫头,我要狠狠教训你!”

    她一边说一边从榻上跳起,张牙舞爪就扑向响儿,响儿早在屋里人离开后便自己站了起来,此时毫不示弱,俩小姑娘顿时缠在了一起,你揪我的头发我抓你的发髻,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她们也知道,抓头发没有关系,可是要抓脸就不成了。打了好一会儿,俩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躺在毛毯上不能动弹了。

    虫娘踢了响儿一脚:“你给我送什么来了!”

    “棉衣啊,你是贵主,那么多人照顾着,郎君还怕你冷着,要一入冬就给你送棉衣——新样式的,很漂亮。”响儿口气中不无嫉妒:“真不明白,你这个凶蛮的人,我家郎君为啥对你这么好!”

    “哼,你知道什么!”虫娘撇着嘴,懒得与这个被叶畅一直照顾的小姑娘说什么。她坐正身体,眉头皱了起来:“叶畅不知为何惹得阿耶不快,上回我想将他从陇右召回来,险些被阿耶责罚……不过,你放心,他很快就能回来了,没准可以趣味回长安过年。”

    “在长安过年?”响儿讶然:“不回去?”

    “跟你野丫头没法子说,你回去这般告诉嫂嫂就是,嫂嫂可比你聪明得多,你这野丫头,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虫娘不耐烦地道。

    她可以断定,响儿是肯定不愿意来长安的,送礼么,让哪一个来都行,完全用不着让响儿这一个小姑娘,这背后肯定是方氏的主意。

    她让响儿来送礼,另一个意思大约就是要自己使气力,将叶畅从边关召回。这事情,说起来容易,真正做起来难啊。

    “你方才不是说你没有本事把郎君召回来么?”

    “野丫头,又想挨打了?此前时机不对,现在不同,叶畅立了功劳,偏偏阿耶派出去的人出了事,父皇肯定要召他回来询问真相!算了,都说了你不懂的,你回去吧,看到你一次就想打你一次!”

    “打就打,方才我是让你了!”响儿才不怕她,当初俩人可是在卧龙谷里睡一张床,达成了某种协议的!

    第180章 今日尽忠明辅国

    “皇甫大夫好箭术!”

    皇甫惟明捋须大笑,看着猎犬去将那只被射中的野羊拖回来,志得意满向周围顾盼:“诸位都谦让,倒是让我拔了头筹了!”

    正说间,看到远处有一行人唱着歌儿回来,却是叶畅等人。他们当中,还有人抬着一头大牦牛,看上去也是捕猎回来。

    野牦牛可是比野羊要难射,皮厚毛粗,非强弓劲矢不能穿之。这头牦牛眼中插着箭,能有此神射者,非南霁云莫属。

    皇甫惟明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叶畅也在其中。

    不识抬举的东西。

    皇甫惟明觉得扫兴,同时心中又有些奇怪,为何到现在,京中仍然没有消息。

    这可不比其它,而是加急密奏,按理说应该有消息回来。

    若是得了长安中的回应,确认边令诚之死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接下来便是要给叶畅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他正琢磨着,身后一骑飞至:“皇甫大夫,中使已至!”

    “哦,终于来了!”皇甫惟明喃喃念叨了一句:“回去!”

    来的中使年纪四十余岁,虽然长得丑陋,但看上去甚为精悍,见到皇甫惟明,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宣旨。

    皇甫惟明进京献俘,以王难得暂摄陇右节度事。

    皇甫惟明听得大喜,进京献俘,也就意味着他终于要离开边关了。献俘之后,朝中肯定要给他一个美职。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甚为担忧的边令诚之事,天子算是默认了。

    他当下令人摆酒宴招待中使,那中使甚是热情,待皇甫惟明也极为客气。酒宴已毕,中使催促皇甫惟明早些动身,皇甫惟明心中却还悬着一根骨刺,当下召来诸将,先是一一吩咐其谨慎行事,待轮到叶畅时,皇甫惟明似笑非笑地道:“叶参军屡立奇功,今日我虽离去,却有一事非叶参军莫属。”

    这厮公报私仇!

    虽是如此,叶畅却知,这是军前,容不得他推脱。

    “请大夫吩咐就是。”叶畅道。

    “石堡城始终是我大唐心腹之患。”皇甫惟明道:“我知道你有奇计在胸,故此令你于石堡城南十里处另筑一城,与石堡城相对,伺机夺城——如何?”

    军帐之中众人顿时吸了口冷气。

    让叶畅在犬戎人的眼皮子底下筑一座城……这也未免太狠了吧?

    这不仅是任务完不成,而且根本就是让叶畅去自寻死路!

    叶畅眉头顿时挤在一处,以前他对这个石堡城只是知道其名罢了,但现在不同,他治愈的伤兵,几乎都是在石堡城下受的伤。那里三面无路,唯有一条通往城的山道,而且甚为险阻,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