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惟明举目望去,脸上顿时浮起喜色:“你家主人身体可好?”

    来迎之人恭敬向他行礼:“主人安好,主人得知大夫凯旋归京,原是要亲自来迎的,但中外多有不便,只能遣某来……”

    “呵呵,有何不便,不过就是惧小人谗言罢了。”皇甫惟明摆手道:“听闻旧载你家主人可是大出风头,怎么现在反而谨小慎微起来了……”

    说到这,皇甫惟明精神一振:“莫非你家主人要……”

    一边说,他一边伸指向上指了指,意思升迁之意。

    那来迎的仆人陪着笑脸:“此等大事,非小人所能知也。”

    寒暄之间,那人离皇甫惟明近了,乃压低声音道:“殿下也问候大夫。”

    皇甫惟明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满是欢喜。

    上前迎接他的,乃是韦坚的家人,如今韦坚已为刑部尚书,而且他还有一个身份,乃是当今太子的妻舅。

    方才仆人口中所言的殿下,便是当今太子。

    不过太子结交边将颇犯禁忌,因此虽然皇甫惟明甚为激动,但也只是一颤,便恢复正常。

    “回去禀报你家主人,就说我谢过了。”皇甫惟明道:“我先入城缴旨,若此次蒙陛下恩宠未再外放,再与你家主人同饮。”

    打发走那仆人之后,皇甫惟明心情大畅,他又回视了叶畅一眼,然后哑然失笑。

    自己怎么总与这个小人物计较,他不过是天子弄臣,靠着结交二十九贵主得了天子青眼,每日不过是琢磨一些鸡零狗碎的勾当,想法子逗天子欢心罢了。自己参与的,却是大事——在外则是决定大唐与犬戎战和,在内则是干系到国家要基。

    操心这些国家大事都来不及,哪里还有闲暇去理会一个蝼蚁般的弄臣,此次入长安之后,寻个机会捻死就是!

    “看来韦坚有望入相……以他之才,早该入相才是。”皇甫惟明心中暗想:“李林甫把持国柄,此等权奸,自当贬斥!”

    第七卷 长安不见使人愁

    第181章 虚席前问匪苍生

    献俘的仪式叶畅没有参与,据说皇甫惟明在这仪式上大出风头,甚至在李林甫代替李隆基相迎时,只是行了一个平礼。

    “皇甫惟明是在找死。”叶畅对此只有一句评价。

    长安城因为这次献俘变得非常热闹,而叶畅则很冷清,他去拜谒玉真长公主等,结果都不在。他也只能于西市附近租了屋子,暂时停在长安了。

    足足被晾了十天,到十一月初一这一日,才有人来通知他,虫娘邀他在玉真观相见。

    玉真观距离西市不算太远,就在皇宫掖庭外,与皇宫只隔着一道街。这原本是玉真公主府邸,在她出家为道姑之后,便改作道观。叶畅此前也是来过,叶畅到得此处时,看到周围情形,心中就有些数了。

    果然,真正要见他的不是虫娘,而是李隆基。

    虫娘一本正经地坐在一旁,看到叶畅行礼时,眉眼间便溢出一丝笑意。

    李隆基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看到他模样,就忍不住赞了声:好个翩翩少年郎。

    与传闻中他曾见过叶畅不同,实际上现在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看着叶畅的模样,又看了一旁虽然强忍着却仍不经意流露出欢喜神色的虫娘一眼,李隆基觉得头有些疼。

    “叶十一,久仰你的大名了。”头疼归头疼,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李隆基笑着道。

    这话里话外都带着嘲弄之意,叶畅不敢回应,便是一笑。

    “边关转了半年,感觉如何?”见叶畅不答,李隆基又笑吟吟问道。

    “苦。”叶畅简单地回应。

    “既知边事之苦,还敢妄语兴边事否?”

    叶畅眼前顿时一亮。

    李隆基本质上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叶畅一直想当着他的面阐述自己对边境问题的看法,此次他主动提起,正是一个好机会。

    “此次陇右之行,感觉到前线将士之苦,臣觉得……更有话说了。”

    叶畅这话险些将李隆基的鼻子气歪了。

    他瞠目瞪视叶畅,叶畅却夷然不惧,一腹满肚子话要说的模样。李隆基盯了好一会儿,森然说道:“看来你此次陇右之行收获匪浅啊,今日朕就给你一个当面说话的机会,免得你背后跟着一群轻浮无行的文人大放厥词!”

    这话说得很重,叶畅却没真害怕。李隆基如果真要收拾他,一声令下,外边怎么着也要闯进来几十个武士吧。现在,只是要继续吓唬他罢了。

    “陛下,边关之苦,主要有四,其一是战事苦,每一战阵前生死各半,是人岂有不惧死者。二是戍守苦,冬寒夏暑,高原气短,原非宜人之所,而将士一戍守就是数载。三是思乡苦,万里赴戎机,不闻爷娘声,难祭祖先。四是病疫苦,军中小疾,即易不治,只因郎中稀少,缺医少药……”

    他一连串苦说出来,倒没有牵扯到具体的人的,李隆基听得微微动容:“朕知前线将士之苦,故此不敢轻易言战,你如今也知道,当知朕怀柔和亲,实非得已。”

    “陛下,且听臣说完。”叶畅道。

    “哦?”

    这二十年来,李隆基统治之下,大唐国势极盛,特别是近十年来,几乎已经没有大臣敢如此和他说话了。叶畅这副口气,让李隆基非常不爽,但不爽之余,又觉得这厮倒是一个真心之人。

    且听听他说吧,至少这前面四个苦,倒都是实情。

    “陛下以为,造成此四苦者为何?”叶畅这个时候反问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