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肥乃是李林甫身边的老管家,在家中的地位甚是超然,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可是李腾空明白,这也是看着她莫让她关心而乱。

    与此同时,叶畅领着一队人出了门。

    自从香雪海被砸之后,他便搬到别处去住,此时带着一队人赶往香雪海。他神情平静,不过他身边的善直却是一脸的怒气。

    “那日被群贼秃骗走,险些误了十一郎之事,今日定要好生教训这些狗东西!”他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道:“南八,过会儿莫要与洒家抢!”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南霁云笑了笑。

    对方若是今日再来,必然有人专门对付善直与南霁云,他们二人或许就会被牵制住。

    “能如洒家何?”善直倒是自信满满。

    他们对话之中,一行人渐渐离香雪海近了。

    如同他们一般,正在往香雪海赶的,至少有三四支队伍——香雪海的重新开张,虽然不曾大张旗鼓,可是在各方人物的关注之下,还是在长安城中掀起了小小的波澜。自然,此时谁都不知晓,这场小小的波澜,实际上却是一场让整个大唐中枢政局发生惊天巨变的风暴的序曲罢了。

    早上辰时三刻,各处城门都已经大开,叶畅进入了香雪海。香雪海的门板被打开,露出里面的装饰,与被砸之前相比,别无二样。

    辰时三刻,第一批客人登门,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底层的大堂,没有要茶水,只是坐在那里。

    巳时正,一小队人护拥着几位女郎,登上了楼上的雅间,仍然是香楼。

    巳时一刻,卢杞有些犹豫地来到了香雪海大门前,他准备踏进大门,但在那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转身走向正在跳胡旋舞的罗勇。

    巳时二刻,大队人从四面八方向着香雪海聚集。

    看起来,香雪海成了风暴之眼,那些正经来喝茶者,见到情形不妙,开始纷纷结账走人。

    几乎与此同时,启夏门大街上,一小队人悄然行走在街上,他们衣饰普通,但坐于其中间者,若是有人认出来,定然会大吃一惊。

    李亨!

    大唐帝国的太子,未来的天子,本应居于东宫之中的李亨,在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西市香雪海前时,悄然离开东宫,来到了位于崇义坊的韦坚宅邸。

    他没有走朝南的正门进入韦坚宅,而是到了朝东的侧门前,有人上前叩动门环,那侧门顿时打开,在李亨进入之后,门立刻关得紧紧的。

    第194章 血海黄衫亦飘香

    “皇甫卿,王卿,许久不见了!”

    李亨进门之后,目光扫了扫,便看到了自己要见的人。

    除了韦坚这个妻舅之外,在此等候他的,还有皇甫惟明与王忠嗣。

    这两员掌握着大唐近一半武力的边境重将,此时都在朝中,见着李亨笑着过来,二人都是深拜下去。

    皇甫惟明、王忠嗣都是李亨在为王时的旧友,皇甫惟明乃是委派给他的臣属,而王忠嗣则养于宫中,与李亨更是熟惯。但此时,两人都是边关重将,他们出现在韦坚这个外戚宅中已经是不对,在此密见太子李亨,传出去更是天大的祸事。

    在场诸人也都明白这一点。

    “殿下放心,今日长安城中的耳目,都去盯着香雪海了,殿下来时只要小心谨慎,不会有人觉察。”韦坚见李亨神情有些不安,便捋须笑道:“而且,李林甫幼女空娘,据闻也到了香雪海。”

    “倒是声东击西的好戏,只是损了令郎声名。”

    “犬子亦是殿下外侄,为殿下效力,乃理当应当之事。”韦坚道:“原本想是等着年后元宵时设私宴请皇甫与王二公来此,此番难得机会,如何能错过!”

    “正是,时不我待。”皇甫惟明在旁插口道。

    王忠嗣神情肃然,却是未发一言。今日密会,他心中多少有些不情愿,不过想到旧日情谊,他还是来了。

    “如今局势危急,非是孤过于小心。”李亨叹了口气:“李林甫必不容孤,其耳目遍布,气焰熏天,不可不慎之。”

    “正是,臣此番从陇右归来,见其独断朝纲,朝中群臣不陛见圣人,却猬聚其门下……八佾舞于庭尚不可忍,何况如此!”皇甫惟明道:“臣愿替殿下,驱之獠!”

    这话虽然说得慷慨,可是众人都明白,大话易说,实事难办。李林甫专权多年,岂是那么容易被驱走的!

    “如今裴尚书已经去职,李相公自危,情形很不对了,要驱走李林甫,须得快些了!”李亨有些焦躁地道。

    裴宽曾是李林甫强有力的对手,但现在已经去职,而李适之为人疏阔,在李林甫连环攻势面前疲于自保,几乎也要面临着走人的境地。这二位去职的话,那么李亨在中枢最高层,再也没有保护他的力量了。

    李林甫初时为拍武惠妃马屁,害死了三庶人,想要将寿王李瑁推上太子的宝座。但是李隆基还是选了李亨,此事让李亨与李林甫的关系根本不可调和。李亨日思夜想的事情,第一是登基继位,第二就是诛杀李林甫;而李林甫同样百般谋划的事情,第一是固权保位,第二就是废了太子李亨。

    “我在此不可过多耽搁……皇甫卿,王卿,你们有何策,说与孤听,只要能除去李林甫,待孤……有那一日,二卿公侯万代,便可入中枢为孤左膀右臂!”

    李亨一边说,一边看着皇甫惟明与王忠嗣的神情。虽然心急,他说话还是很谨慎的。

    他希望能从二人口中听到一个词:兵谏。

    大唐大半兵力都在此二人手中,而且他们离长安近,若他们发动兵谏,在其余诸镇反应过来之前,大局便可以定下。

    当然,李亨希望兵谏的结果,可不只是除了一个李林甫那么简单。他父皇在宝座上坐了几十年,如今倦于政事,也该放放权,去当太上皇安享欢愉了。

    不过杨玉环却不能陪他——这个狐媚女子,当诛之!

    皇甫惟明慨然又道:“殿下放心,我与老贼不共戴天……我今年在陇右颇有功劳,老贼压制不赏,如今我已收集老贼罪状,只等时机,我能再面见陛下,便当面陈辞。陛下虽宠信老贼,却不昏聩,必能驱逐老贼。等老贼待罪州郡,杀之不过如屠一狗耳!”

    王忠嗣随意附和了两声,李亨见这两位军中重将都支持自己,算是心中稍安。不过他还是叮咛了一句:“老贼不死,孤不自安,一切都仰赖诸卿了,越快越好!”

    “殿下安心!”皇甫惟明道。

    王忠嗣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安心”若是再加上个“去吧”,可不是什么好话。

    “孤不能在此多耽搁,先走一步。”李亨又道:“诸卿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