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叶畅伸了伸懒腰:“我要睡了,三哥,你自去安歇吧。”

    “要不要让二哥来?”

    “不必了,在船上,你们又睡在外边。”叶畅笑着摇头。

    善直出了舱,鼻子动了动:“咦,什么味道……有些香啊……”

    他没有细思,只道是船上为了掩盖油漆味而用的香料,便踢踢踏踏地走向自己的舱室。他进去不久,便听得如雷的鼾声响起,叶畅在自己的舱室里只隐约可闻,不由摇了摇头。

    他自己也脱了衣裳,随手拿起本书在床上看了会儿,正准备睡下,舱门前传来毕毕剥剥的敲门声。

    叶畅皱起了眉:“谁?”

    “奴乃郎君管家唤来……请郎君开门。”

    外边传来娇柔的声音,那声音千回百啭,宛如歌唱,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挑逗之味。叶畅听得这声音,眉头微微一动。

    “有这等事情?”

    “贵管家倒是知情知趣的,怕郎君害羞,便让奴一人来了,郎君,春宵苦短,外头风寒,还请开门,让奴入内啊。”

    门外站着的,自然是陈娘子。

    不过此时的陈娘子,化了妆,比起实际年纪要小上两三岁,她原本就长得甚美,这样来更是一个娇俏娘子。

    只不过在美丽的背后,却是要命的家伙。她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之下则是一对短剑,只等叶畅开门,看着托盘上的酒时,她便要猛掀托盘,出剑刺杀!

    她早就观察过,叶畅所住舱室有窗,在刺杀之后,她便可以跳窗入水,自水中泅逃,便是被善直与南霁云发觉,也不虞追杀。

    “郎君啊,还请快些,奴奴……受不了啦。”她又发出媚声。

    然后便听得舱室里传来响动,先是悉索的穿衣声,然后是穿鞋的踢踏声。陈娘子唇角浮起一丝微笑,目光渐渐凌厉,但就在这时,却听得叶畅道:“娘子的声音,为何某听得有些耳熟,莫非是前生缘份?”

    叶畅说得很大声,陈娘子轻笑道:“许是如此吧,待奴见见,郎君……”

    话说到这,她突然间觉得不对,叶畅给她的印象,并不是如此轻薄之人,相反,心思缜密,行事稳重,当初还帮过她一个小忙……

    念头才转,便听得喀一声响,那薄薄的舱室木门中,一柄剑透门而出,直穿入她的胸中。

    这一剑正中要害,陈娘子便是再好的身手,也不曾想到,方才还出言挑逗她的叶畅,隔着门就痛下杀手。她只觉得心口剧痛,顿时想明白,叶畅方才开口挑逗,实际上是让她再说话,好确定她的位置!

    她心中惊怒与恐惧齐发,尖叫了声:“奸贼!”

    然而虽然她用尽全力,声音却有如蚊蚋,叶畅这一剑,已经命中要害,她的生命随着鲜血而在迅速流逝。

    “啊……”她只觉得心头大恨,自己的行藏怎么会曝露?

    门此时被拉开,她扶着门框,想要踏稳,然后就看到叶畅凛然立在门前。隐约中,她听得叶畅道:“当某是好色之徒么,使这般下作手段,李邕那老匹夫……噫,是你?”

    “叶……”陈娘子只说了一个字,拼尽余力,将手中短剑向叶畅掷去,但叶畅闪身避开,陈娘子便倒在了地上。

    很快她就陷入了永久的黑暗当中。

    第209章 利欲熏心近灾殃

    “怎么回事?”

    “这是谁!”

    声音惊动了船舱上的诸人,在火把蜡烛照耀下,众人都是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女尸。

    叶畅俯身将陈娘子含恨圆睁的双眼抹下,心情有些沉痛。

    这毕竟是曾有一面之缘的人,当初还算相谈甚欢,如今却死在自己的剑下,让人甚为遗憾。

    遗憾归遗憾,叶畅却绝对不后悔。陈娘子的来意很明显,她受李邕之恩,故此前来刺杀自己,两人的立场已经敌对,而且乃是陈娘子自选。

    既然如此,那便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容不得半点留情。

    “女刺客?”冲来的南霁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是如何混上来的!”

    “她是公孙大娘女弟子,身手敏捷,非常人能及,混上来再正常不过。”叶畅站起身来:“只不过她还是不知我,竟然谎称乃是管家安排的女妓……当真是糊涂!”

    众人默然,善直也认出了陈娘子,合什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这笔账要算在李邕身上……”叶畅又叹了口气。

    “十一郎,这尸首……如何处置?”

    “她乃是女中英豪,既然未曾给我造成伤害,便厚葬了吧。”叶畅道。

    舱里的血腥味让人难过,他一时睡不着,让人收拾尸体与血迹的同时,自己上了甲板。海风吹拂之中,他极目西望,那边是长安。

    自己的信件,也不知送到长安没有。

    长安城,兴庆宫。

    “契丹与奚部和亲之事,你们议出章程了么?”李隆基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个……如今已有人选。”李林甫在说及此事时顿了一顿。

    “哦,谁人?”

    “其一为信成公主之女独孤氏,另一为卫国公主女豆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