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郎……”

    “看元公这模样,看来事情已经成了?”

    “如十一郎所言,钦使已至,选某为登州司马——十一郎,可愿随我一起去北海?”

    叶畅心中微微一动:“北海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朝廷遣刑部员外郎祁顺之、监察御史罗希奭至北海,如今正在我县,此乃钦使所言,必为不虚!”

    叶畅略一犹豫,他与李邕往日无怨旧日无仇,甚至因为贺知章、韩朝宗等人的关系,双方还有一点渊源,再加上都与李白、杜甫交好,若不是李邕惹到他头上来,他也不会行此事。

    “此明去打落水狗,不免有些……没有意思吧?”

    “十一郎,此非我所邀也,乃罗希奭所言,以我之见,罗希奭怕是想在十一郎面前落个人情。我观此人,性情刚愎,不领其情,必将为仇,十一郎还是去看看吧。”

    叶畅心中虽是不愿意,但他也知道,这个罗希奭与吉温、霍仙奇都是一类罗织罪名的高手,这等人物,轻易不好得罪。

    而且,罗希奭背后是李林甫,显然,吉温肯定会将他的事情禀报与李林甫的,罗希奭所说的,没准就是李林甫的授意。

    “那好吧……”

    李邕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再无往常的风流潇洒。陈娘子一去不回,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让李邕意识到,刺杀之举恐怕也失败了。他最担忧的是,陈娘子落入叶畅手中,被叶畅当作罪证送往长安,若真如此,那么他的下场就会非常难看。

    因此,这些日子他没有放松对叶畅的监视,不过发觉叶畅并不怎么下船,也不曾派人离开,这让他安心了些。

    然而今日,叶畅动了。

    “你是说,元公路着官袍去船上见了叶畅,然后两人便都离了船,开始向着北海而来?”

    “回禀太守,正是如此!”

    “元公路好大的胆子!”李邕先是狂怒,元公路暗中与叶畅来来往往,他并不是不知道,但今日这样光明正大去拜访,分明是不将他这个太守的禁令放在眼中了。

    旋即他大惊:元公路为何敢不将他放在眼中?

    “不过叶畅既然来了北海,就不能让他走了……来人,布下刀斧弓手,本官有用!”

    虽是种种布置,李邕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直到元公路叶畅一行进了北海城,他才算是稍稍定了心:到了这里,便是到他的地盘了。

    然后便有元公路派来的使者禀报,说是求见,李邕召来刀斧弓手,冷笑着道:“祸福自招,送上门来,就休怪老夫了……正好,正好,还好陈娘子未能得手,一个死的叶畅,哪比得上一个活着的叶十一!”

    这等情形之下,他仍然打着活捉叶畅,从他口中逼出烧酒、活字等的秘密,他虽是不善生产,却很清楚,只要得了这几样秘密,莫说补上亏空,就是富可敌国,也不会是梦想。

    第210章 无德无行声绕梁

    望着面前的李邕,叶畅脸上带着苦笑。

    望着走上前的叶畅,李邕脸上带着冷笑。

    虽然同是笑,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叶畅,你这奸贼,今日来此,莫非是向老夫摇尾乞怜?”见叶畅既不行礼招呼,又不开口说话,李邕想到自己埋伏在后堂的兵甲,神情更是冷厉:“老夫已遣人前往长安,核实你之官衔,你现在就算是想要哀求老夫,那也晚了。”

    “看来李北海有十足信心啊。”叶畅没有说话,他身边一人尖声道。

    “嗯,你是何人,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老夫面前咆哮……来人,将他拿下!”

    李邕摔杯一指,衙门后边顿时涌出数十名差役、乡兵来,虽然没有铠甲,却也着了皮甲。他们向着叶畅身边那人冲过去,那人却毫不畏惧,冷笑一声,向着另一人道:“果然,祁刑部,此獠果然跋扈,依罗某所见,贪赃必是事实,只怕谋反也未必可知!”

    此语说出,那边李邕心中一直盘旋的不祥之感顿时座实,他心念电转,正待喝令将来此诸人全部杀绝,但一想到这后果,鼓起的胆气顿时又消了。

    这不是他当初斥骂张家兄弟的时候了,那时他年轻气盛,而今却是年近七旬。而且他心中怀有侥幸,自己与叶畅再有矛盾,终归要由朝廷来处置,李适之如何会坐视他受难?

    “且慢!”

    就在他犹豫之时,元公路开口了。

    他是博昌令,衙役兵士有认得他的,听得他开口,自然停了下来。元公路的面色也很不好看,他上前恭敬地施礼:“李公,想必是误会了……”

    李邕脸色惨然,看了元公路一眼:“你与叶畅这奸贼小人一党,有何误会可言?”

    元公路心中不由也怒了,李邕利用他将叶畅诱来在前,此时却说他与叶畅是奸贼小人,他挺直腰,神情肃然:“李公,下官敬你,乃是因为你身上仍然穿着大唐北海郡守的服饰,腰间仍有北海郡守的印绶!李公若欲辱下官,且请稍待片刻,待下官将此二位介绍与李公,免得坏了朝廷法制!”

    “你说!”

    “这位祁公,讳顺之,乃刑部员外郎,这位罗公,讳希奭,乃监察御史。二公此来,途经博昌,命下官带路,来见李公。”元公路道。

    虽然已经想到此二人身份,李邕脸色仍然露出惊骇之色,一个刑部官员,一个御史台官员,两人齐至,这可不是要将他带回长安城去的模样!

    至于元公路事先没有给他传递消息,反而算不上什么了——这两位严令之下,元公路哪里敢走漏半点风声!

    “二位……来此……”

    “奉上谕,原北海郡守李邕不顾上恩,贪赃枉法,擅动府库、义仓钱米,特令我二人前来察问。”祁顺之冷声道:“李邕,你还不跪下!”

    “原本只是来察贪赃之罪,不曾想李邕你竟然还擅调兵甲,围攻天使,图谋叛逆!”旁边罗希奭补充一句道:“在场诸人,莫非要从此獠谋逆,不怕祸及家人子孙么?”

    这一声喝,那些衙役甲兵顿时慌了,谋逆这种罪名,哪是他们这些小人物能沾得的!

    当当的声音中,高举的刀剑都落在了地上,李邕此时也长叹道:“诸位,某自家之罪,某自当之,尔等退下吧……祁刑部,罗御史,他们不过听我之命行事,罪不在其,罪皆在我……”

    说到后来,李邕不禁哽咽起来。

    他已经年近七十,一向自诩有宰相才,但此次出事,便是能脱罪,今生仕途也已经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