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安城中,叶畅暗地里的影响绝对不小。不仅仅是当初贾猫儿留下的城狐社鼠的关系,在香雪海转让之后,叶畅化明为暗,让人有意结交各色人物。故此,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仅仅是第二日下午,叶畅便得到消息,有文人在酒宴之中大骂他,攻讦他无人臣之体。

    然后又有人说他骄奢淫逸,败坏大唐风气,甚至还说他便是少正卯。

    “是何贯与费旨二人于步云楼间聚会时提到此事,那文士贪杯,某请他喝了一杯醉黄粱,便将什么都说出来了!”

    “何贯……费旨……此二人是何许人也?”叶畅有些讶然:“我从未听闻此二人之名,莫非他们当真是激于义愤?”

    “某也问过这二人出身,却是前相公李适之家的门客。”

    “李适之家的门客……原来如此!”

    叶畅闻是此语,顿时明白,毫无疑问,这又是李霅那厮的动作了。这个家伙,还真是不吸取教训,而且他在吃过亏之后,终于有所长进,竟然能想出此等毒计!

    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等这些人真正发动起来,造成声势之后叶畅再做反应,那就十分被动了。

    至于现在……

    “当真是李霅?”听得这个回应,岑参讶然问道。

    “七成可能是他,不过……”若只是自己拿主意,叶畅就有十成把握,但是要说服岑参助他行事,他必须还要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因此他道:“不过,为了免得误伤好人,今夜我们去证实一下。”

    “如何证实?”

    “长安城中玉蝴蝶,想来岑兄是听说过的?”

    岑参听说过这个名字,玉蝴蝶乃是长安城中这两年间崛起的名妓,不过直到他位于蝴蝶馆的静室之内,才有些恍惚地道:“向来听闻此地价格不菲,那蝴蝶女更是难得的人物……十一郎,莫非这又是你的安排?”

    “非我安排,不过与我有些关系。你记得我在洛阳城中的大观园么,大观园中的女主事李季兰,与这位蝴蝶女玉蝴蝶关系匪浅。”叶畅笑着答道。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这蝴蝶馆虽非他的产业,实际上却是受他暗中控制,这也是他留在长安城中的暗线之一。

    他们在静室之中,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子,便是外头的雅间,二人在内并没有等多久,便听得外头雅间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略带干涩的声音:“竟然真是蝴蝶女……金兄,今日可是承情了!”

    “我与何兄一见如故,我这人没有别的,就是不喜欢那些奸邪之辈,听得何兄说要除奸去邪,我无拳无勇又无智,便只能出些钱了……哈哈,休要唐突了佳人,蝴蝶女来了!”一个声音响起,岑参听出,乃是曾经得叶畅吩咐的一人。

    然后又是一个女人娇声响起:“奴原是风尘中零落之花,哪里算得上什么佳人,不过奴与金郎君一般,平生最恨就是奸邪,何郎君要除奸邪,不知可否与奴细细说说?”

    即使未见其面,但在墙这边听得那女郎声音婉转,岑参也觉得大为心动,想来面见其人,更是千娇百媚。那位何郎君骨头几乎都要酥了,哈哈大笑起来,两个有心,一个无意,只是几盏酒下,何贯便将一肚子里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果然是李霅!

    岑参看向叶畅,叶畅却是神情平静。

    有关李霅与叶畅的仇怨,岑参已经听叶畅说过,他心中也是为李适之老大不值。李适之虽然能力不足,但大体上还有正人之名,可生个儿子,却既蠢又目光短浅。

    虽是庸人,可叶畅已经一再宽恕了他,他却象毒蛇一般,在暗中盯着叶畅,时不时就要喷出毒液。这是自寻死路,便是岑参有几分同情李适之的,也知道怪不得叶畅。

    待那何贯被打发走之后,他二人离开了蝴蝶馆,岑参问道:“十一郎,你准备如何对付那李霅?”

    “此人留在长安,乃是为李适之惹祸!”叶畅平静地道:“必须将他赶出长安城,想法子弄到我们积利州去。”

    听到“赶出长安城”时,岑参觉得有些不对,这可不是叶畅的行事风格。但听到“弄到积利州”去,他顿时大悟。

    李霅若被弄到了积利州,其下场可想而知。

    “如何行事?”岑参问道。

    “此事朝堂之上自有人会去处置,用不着我们,倒是应对他们造谣之策,我已经有了。”

    “哦?”

    “还请岑兄替我扬名。”

    “扬名?”

    叶畅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说出来,岑参听完后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笑道:“李霅竟然会屡次三番与你为敌……这样一来,他费了老大气力,却只是成就你的名声,而且还给他招来怨恨!可惜,李太白不在长安,若他还在长安,由他来办此事,必然更好!”

    第256章 孰为奸细空穴风

    “子美,你也在此啊!”

    杜甫抿着嘴,与同他招呼的人见礼,那人笑嘻嘻的,一副春风得意的神情。杜甫看到他这模样,心里就觉得厌恶。

    厌恶归厌恶,可是他却无法拒绝这些人,毕竟,他们才是清流。

    “今日就要发动了,子美贤弟,你有生花妙笔,此时该拿出来,总不能一直不开口以?”

    那人拉着杜甫往太学走,大唐太学乃是国家最高学府,属国子监管辖,鼎盛之时有八千余人,还包括各国留学生在此。要发动群议,太学是必不少的地方,那人与杜甫等,便被安排到此处来。

    看了那名为董才的同伴一眼,杜甫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莫非……真要与叶十一为敌?

    此时长安城中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仍然是前日办的竞卖会,普通百姓议论这个是图个热闹,富商议论这个是觉得竞卖的方式确实是一个赚钱的好门路,而权贵之家则议论谁家得了精美无双的玻璃器。至于闺阁女流,则是咬着耳朵算计着某家的女郎能从此次竞卖中得到多少收益。

    据杜甫所知,就连太学中,玻璃器与傲来国也成了流行的话题。

    他们二人赶早便到了太学,不过往常清冷的太学,今日却不同,不少学子结朋呼伴,都在往太学中赶。

    “咦,这是怎么回事?”董才讶然道。

    “不清楚。”杜甫也很奇怪,不过人多正好,他们所行之事,人越多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董才也是太学生,不过平日里不愿意在馆舍里呆着,更愿意在长安城中四处结交权贵。他拉着杜甫东张西望,终于看到一伙人在那边,其中有些是他认识的,当下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