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建安州城给侯希逸夺去了,就算叶畅转手夺回,对他在辽东的声望也是极大的打击。

    不过就在此时,却见前方数骑飞奔而来,叶畅定睛一瞧,为首者竟然是樊重武!

    “唔,这厮怎么会在这里?”叶畅不禁讶然。

    樊重武此时的神情,已前不是前日那般垂头丧气了,一见叶畅,顿时翻身下马,拜倒在地道:“叶司马,侯希逸被我们围住了!”

    “啊?”

    叶畅与张镐面面相觑,想到这厮曾经投降的不良记录,张镐问道:“你们是如何围住侯希逸的?”

    “我等奉命押送那些契丹妇孺南下,因为吃过亏,故此派我先行,请建安州出兵接应。就在入城不久,侯希逸兵亦至……”

    事情却是极富戏剧情,樊重武被交由军法处置,不过如今在战时,张镐暂时无暇审理此案,便让他继续与妇孺一起南下,分兵一百人押护。因为担心又出意外,故此这一百人又被四人先行,通知建安州派人接应。因为厌恶樊重武,故此这种奔波吃力的活儿,少不了有他,还美其名曰叫许他戴罪立功。

    樊重武进了建安州,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请建安州出兵三千接应。高箕刚刚归顺,正是欲逢迎的时候,当下便点了三千精锐,正准备出城,却听得说有唐军来了。

    高箕不疑有它,便欲出城相迎,那边樊重武却觉得奇怪,从北面来的唐军,应当就是他们这一支才对,哪里还会再有人来?他吃了前亏,此次不敢再犯错,不顾同行伙伴反对,强烈要求让他在城头见过之后再请入城。结果他在城上远远一望,恰好看到侯希逸,吓了一大跳。

    好在侯希逸没有发现他,仍在叫门。樊重武下来一说,高箕是专心逢迎叶畅的,对安东都护府完全没有什么畏惧,当下便依樊重武之言,在城中设下埋伏。

    待侯希逸等入城之后,城门顿时关上,原本准备出来接应的三千精兵,将侯希逸这三百人团团围住。侯希逸等情知中计,但他们也是极悍勇,虽是无法脱身,却仍然给建安州军造成了相当杀伤。

    “也就是说,如今侯希逸部已经被围在城中一隅了?”张镐听得这里,追问确认道。

    “回张推事,正是如此!”情知自己现在落到了张镐手中,樊重武待他甚为恭敬。

    张镐看了看这厮,回望叶畅笑道:“无怪乎叶司马赞其人为福将,果然,傻人有傻福,原本是犯了大错的,如今却又立了大功……”

    叶畅也有些哭笑不得,侯希逸,这个他在战场上遇到的最狡猾的对手之一,竟然是落到了樊重武这厮手中。

    “先将侯希逸擒了再说!”他瞪了樊重武一眼:“走,入建安州去!”

    第294章 舌上藏枪试猛虎

    精疲力竭的侯希逸仰面朝天,不停地喘着气。

    他身边死伤狼藉,让他心中不甘的是,这一地尸体中,竟然没有一具是敌人的,都是他的部下。

    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插着七八枝箭,他们根本不是正面搏杀中被杀死,而都是死于乱箭。

    “啊!”

    一声惨叫在不远处传来,侯希逸很清楚那是为什么,敌方正在搜索战场,给受伤未死的军士补上一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侯希逸想要抓着自己的刀起身,可失血过多,让他根本做不了这个平时很简单的动作。

    “叶司马,这厮就是侯希逸!”

    声音传了来,很飘忽,但是侯希逸还是辨明其主人,正是那个樊重武,自己从来没有放在眼中以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人物。

    可就是这个小人物,坏了他的大事!

    侯希逸心中感慨,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还笑,这厮还笑!”樊重武见他这模样,慌忙后退了两步,想想不对,还是站在了叶畅身前来,却被叶畅一把推开。

    “给他一刀,将首绩送到羊角子沟去。”叶畅冷冷地道。

    “且……且慢!”

    侯希逸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但是听得叶畅的命令之后,他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努力将头抬起,看了叶畅一眼:“叶司马?”

    “是我。”

    “为何……为何要逼我上绝路?”

    “契丹迭剌部南下时,你们不曾有任何动作,我将契丹人驱走,你们却来夺胜利果实。若不诛你,何以威慑范阳、平卢二军与安东都护?”叶畅道。

    “就这个理由?”侯希逸瞪着眼,喃喃说了一声。

    他此时才明白,他占据大石桥之事,便已经注定了他是死路一条。他心中懊悔,却已经没有时间了。

    樊重武得了叶畅示意,一刀劈下了侯希逸的脑袋,心中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总算是戴罪立功,忧的是阿伊丽下落不明。

    不过这个时候,他却不敢说什么了,为了一个阿伊丽,他吃得苦头已经够多了。

    侯希逸死在建安州城,随着他的首绩被送往羊角子沟,原本聚拢在那的安东都护诸部顿时散开。叶畅展示出来的决心,让他们都不得不慎重考虑,想要从叶畅手中占得便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们必须获得支持,而就在这时,他们所希望的支持到了。

    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亲率大军,抵达柳城!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叶畅这边,叶畅便又自建安州北上,再抵安市城。

    才到安市城,便听得消息,安禄山的使者已经在城中等候多时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叶畅问岑参道。

    “此人口气狂妄,自负才学,依某所见,乃得志便猖狂之辈。”岑参道。

    叶畅听得一笑,岑参虽然不是个好脾气的,可也很少说话这么刻薄不留情面,他既这样说,想来这几天是被那个安禄山的使者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