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扶?”杨妻听得叶畅的声音,歪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老人跌倒,有可能是心会脑有问题,若是扶起,血自心或脑伤口喷出,则大势去矣。”叶畅道:“快去请御医,具体如何诊断,还是由御医来处置!”

    “你……不能治?”杨妻恢复了几分镇定,发亮的眼睛,看着叶畅。

    “术业有专攻,御医更妥当。”叶畅见屋里还是乱乱的,却没有人出去请御医,回应了杨妻一句之后便又大声道:“屋里不要留这么多闲杂人等,不相干的使女仆役都出去,只留两人在这听使唤!快去请御医,休要再耽搁……备好些清水,与李相公拭面!”

    屋子里面的人原本是乱成一团,除了哭就会团团转,叶畅呵斥声中,他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转眼间,屋子人就被赶了出去,杨齐宣也在其列。他在外头向里边望了望,面色惨白,情知自己的处境不妙。

    李林甫这次倒下,若是起不来,他的靠山便就此不在了。若是起得来,他作为气倒李林甫的罪魁,只怕也落不得好下场。

    因此,他灰溜溜地逃出了李府。

    第315章 不知何处卜吉凶

    离了李府,杨齐宣上了马,先是打马准备回家,但才行几步,他便改了主意。

    回家能有什么用,根本不能帮他解决眼前的问题,他现在所处的困境,若不能主动求破,那么即使不是死路一条,也将前途无量。

    品尝过荣华富贵和权力的滋味,让他再去甘于平淡,甚至任人宰割,这是他不能忍受的事情。

    在十字街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杨齐宣觉得,此时只有一人能帮他。导致他陷入此时情形的,也是此人,既然如此,此人就应该为他如今的处境做点什么。

    如果对方坐视他迎来可悲的下场……

    杨齐宣突然狞笑了一下,对方唆使他去与叶畅为难,乃是一切的根源,若是对方对他不理不睬,他就将此事满长安城地掀出去,要完蛋就一起完蛋,他迎来末日,那厮也休想好过!

    杨洄听闻杨齐宣在外求见,想都未想,立刻请他进来,但一见杨齐宣那模样,他顿时惊住了,这被打的情状,可有些凄惨!

    “大夫这是为何?”

    “杨驸马,承你之福,如今我成这模样了……这些老账不必去说,只有一件事情,今日你若不伸援手,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大伙都去承受我丈人的怒火去!”

    “什么?”

    “你唆使我去坏了我小姨与叶畅的婚事,如今事发了,我丈人已经气倒,若他气死倒还罢了,再回过神来,你以为他不会收拾我们?”杨齐宣原本脸上就被打成了殊色,如今更是有些狰狞:“你便是驸马,若是我丈人发怒,你承受得起么?”

    “你这是什么话……等等,你是说,李相公气倒了?”

    “气得昏阙,如今死活不知,叶畅进府了,从他的口气里,情形甚是危急,目前正请御医。”

    “竟然……会这样?”

    杨洄愣了好一会儿,猛然猛地站起,眼中闪闪发亮。

    若是李林甫真的因此死去,哪怕不是死去,只是中风不能上朝,那都意味着大唐朝堂的一次巨大洗牌!

    不仅仅是与李林甫敌对的那些势力会蠢蠢欲动,而且就是李林甫的门下,那些各怀鬼胎的走卒们也会乘势而起,试图取代李林甫的位置。大唐朝堂之上,将要乱了!

    乱得好!

    杨洄心中暗暗嘀咕,他与李林甫也算是政治上的盟友,他曾经是李隆基最宠爱的女婿,但是现在,这个最爱女婿的位置被张垍所取代,而李林甫与他的关系也随着寿王不可能继承大统变得冷淡起来。他在政治之上,都销声匿迹了许多时间,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感觉,也让他不时唏嘘感慨。

    “这次大乱,我当有机可乘……”

    杨洄心念电转之间,又沉声问道:“如今消息,可曾传出?”

    “我来时未传出……对了,我出门时还听得叶畅在吩咐,令内外不得走动,不可向外泄露消息!”

    “好!”

    杨洄闻言大喜,他心念一转,便想到一人。

    “此事重大,杨大夫,委屈你一下,随我去拜见一人!”心念电转,杨洄阴声道。

    “拜见?”

    “欲除后患,非此人不可!”杨洄斩钉截铁地道。

    他唤人备车,然后将杨齐宣藏入车中,自己才登车。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快速行驶,杨齐宣几次要向他提问,都被杨洄举手示意阻住。

    一路无话,杨洄将自己的思路整理完毕之后,便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户部侍郎、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杨慎矜宅前,杨洄的马车停住,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走可供马车出入的侧门,自己也没有下车,只是让一个管事上前通禀。

    消息传入内,杨慎矜本来正在察看公文,听到通禀后愣住了:“咸宜公主府杨驸马来此……而且要紧急见我?”

    杨慎矜原本不是什么太精细的人,他没有细想,便请入内相见。马车进了他府邸的院子之后,下来的人却不只杨洄,还有杨齐宣。杨齐宣此时尚不知到了何处,只是跟在杨洄身后,当见到杨慎矜时,脸色不禁大变。

    “驸马……还有杨大夫,不知二位联袂造访,有何贵干?”

    见到杨齐宣,杨慎矜同样脸色一变,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最近与李林甫的关系实在没有当初和睦了,李林甫的猜忌越来越严重。而现在李林甫最倚仗的女婿突然间到访,其间有什么用意,让他满心狐疑。

    “今日来此,是有要事相商,请屏退左右。”杨洄道。

    杨慎矜向周围挥了挥手,仆役纷纷退避,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后,杨慎矜问道:“二位究竟为何而来?”

    “杨大夫,你说吧。”杨洄道。

    杨齐宣却有些犹豫,杨洄急得一跺脚:“还是我说……杨大夫方才从李相公家中来,说是李相公突然病倒!”

    “李相公病倒……”杨慎矜霍然站起,目光闪烁。

    此时与李林甫并列为相的是陈希烈,但众人都知道,此人只是靠着为李隆基讲解《老子》得为宰相,而且在相位上也只是唯唯诺诺,根本不敢违背李林甫的意思。若李林甫一病不起,那么朝廷必然要另拔人为相,以杨慎矜名望资历,确实是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