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军士,多是剑南蜀地之人。剑南蜀地之人好淫祀,多敬鬼神,而诸葛亮在其中的影响甚大。叶畅这番举动,倒算得上是投其所好,不过象王天运这般将领,见到这一幕仍然不以为然。

    虽然将士们因为叶畅礼敬孔明而会对他有几分亲近之心,可指望着这么一下便得全军拥护,除非诸葛亮真的显灵。

    王天运心中正这样想着,那边叶畅烧了祭文,似乎还是很兴奋,登高大叫道:“此次征南诏,我知诸位心中颇不以为然,特别是此前鲜于仲通无能,致使遇败,诸位受此挫折,只道我军亦会如此!但诸位放心,我与鲜于仲通决然不同!”

    他这般吹擂,却没有谁相信,反倒让刚刚稍起的士气,又沉了下去。毕竟口说无凭,若不能拿出点实际的,哪里能服从?

    叶畅仿佛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又高声大叫道:“别的不说,我得圣人旨意,自有鬼神相佑,便是诸葛孔明在天之灵,亦将助我……诸位不信?”

    众人窃窃私语,有的哑然失笑,总之看他跟看一个小丑一般。叶畅仿佛气急,他振臂叫道:“既是诸位不信,就让神灵来决定此次出征吉与不吉……来人,取卜钱来!”

    善直转身而去,这边李白慌了,上前道:“大使,鬼神之说,虚无飘渺,不可如此啊!”

    旁边的蔡明也急了:“若是不吉,必伤我士气,大使,请三思!”

    叶畅却是一笑,自信地道:“我奉天子之命,吊民伐罪,必得神佑。汝等放心……好,卜钱来了!”

    善直拿来一个布袋,里面全是青钱。叶畅取出一枚,在众人面前展示,一面为字,一面为花,然后他又大声道:“此处五十枚青钱,若神明佑我,我军此次必胜,则五十枚青钱字面全部向上,若有一枚为花面,则鬼神警我,我便撤军回师!”

    此语一出,莫说李白与蔡明,就是王天运都急了,大叫不可。但为时已晚,叶畅将布袋一倒,五十枚青钱全落了下去!

    众人目光,顿时都盯在这些落下的青钱上,虽然三万人不可能人人在此,但四周少说也有几千军士看到了。

    不足一息的时间里,五十枚青钱全部落在地,有的还在滚动,有的已经平躺。

    第344章 三百璃珠定胜负

    “字!”

    “字!”

    “全部是字!”

    围上来看的,都看得很清楚,五十枚铜钱,全部是字面朝上!

    刹那间,众人都吸着气,一个个不敢发出声音,仿佛只要自己呼吸重一些,就会惊动冥冥中的神灵。

    叶畅见五十枚钱果然全是字,他也是大喜,当下道:“果然,神明佑我,诸葛丞相佑我,此次必胜,阁罗凤不过又是一孟获!”

    “万岁,万岁!”

    唐人兴奋之时,便会呼起万岁来,只要不是在天子面前,这般欢呼,倒没有什么。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不知是谁带头喊起,然后三军齐声欢呼,原本积压在众人心中的阴云,在这欢呼声中不翼而飞。

    李白与蔡明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的,都是惊骇之色。

    王天运则是面色灰败,两股战战,恨不得立刻就跪下去。

    叶畅没有太多得意之色,仿佛这神明护佑之事乃是理所当然,他淡淡地道:“神明之赐,不可久露天地,来人,将这五十枚钱用钉钉住,再以青纱遮掩,以石板盖住,待我获胜归来,再来取之!”

    立刻有他的亲兵上来,用大铁钉将铜钱一个个钉住,再以青纱笼罩,然后不知从哪儿拖来几块石板,又将青纱压住。

    “啧啧,难怪我二人从军这么多时日,还只是小兵,我现在总算明白了!”那边管高啧啧称奇,低声对缪忠良道。

    “为何?”

    “我们二人,分明是有眼无珠,人家叶大使,有天神护佑,诸葛丞相指点,我们却屡次三番在背后骂他!若不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只怕我们早就被天神取了性命,哪里还能活到现在!我们这般有眼无珠不知好歹,哪里能升职为官?”

    “有理,有理!”

    他二人的嘀咕,是在场数万将士中大多数人的心里话。

    最初他们对叶畅急于行军之举,是心怀不满的,如今却个个觉得,叶畅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了。倒不是军中数万人没有一个聪明的,而是因为这些兵士多取自蜀地,此时蜀地之兵迷信,对鬼神是深信不疑。

    就是李白,见多识广,这个时候也是下巴都合不拢。

    唯有善直,看着被石板掩起的那些铜钱,撇了撇嘴:叶十一又在装神弄鬼了,当初在修武时,他便是靠着装神弄鬼起家,如今还是要靠装神弄鬼来收服人心啊。

    既然卜乩大吉,叶畅便不再迟疑,下令拔营,留下十余个亲兵守着石碑。这一次诸军没有一人推三捡四,反倒是一个个兴奋不已。

    大军行出十余里,李白回过神来,拉着叶畅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何事?”

    “如何让五十枚铜钱个个字朝上!”

    “此乃仙家妙法,神灵护佑,不可言之。”叶畅装模作样地道。

    他越是如此,李白就越是心急,抓耳挠腮,许久也没有安静下来。

    又行两日,军至曲轭,即大唐同起县。此地原为白蛮所居,只是皮罗阁灭白蛮,将其贵族头人尽掠至洱海之西安置,叶畅督军至此,只见四野凋敝,密林丛生,心中也觉得有些苍凉。

    就在这时,前方斥侯来报,阁罗凤起南诏大军,号称十万,已至益宁,其先锋部,迎至昆川!

    听得这个消息,唐军诸将并未放在心中,他们还沉浸在神明护佑的“神迹”之中,因此一个个嚷嚷着要为先锋与乌蛮决战。

    王天运在其中最为激烈。

    “请与末将偏师一支,末将愿立下军令,此战必胜,不胜愿提头来见!”

    众人都很清楚,六诏诸部,每一部才一万到数万人,便是加上这几年扩张兼并的白蛮,南诏总共兵力也未必有十万,到哪里凑十万兵来迎击!故此,南诏最可能的兵力是两到三万,而其先锋兵力,也不过是数千。

    人数相当的情形下,大唐军士不怕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当然,前提是物资充足、身体健康。鲜于仲通上回南征失利,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军中疾疫,大半伤亡,都是死于此。

    王天运求得急切,他的心思,叶畅也很明白。此前王天运有些轻视叶畅之处,他怕得罪了叶畅,故此力图表现,想要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