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照镜子?贺辞东突然问。

    岑景:照镜子?

    贺辞东:我见过很多人,包括不少死人和即将要死的人。贺辞东看着他的脸说:就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岑景:

    这是咒他呢还是咒他呢?

    贺辞东的表情并没有比一开始变得好看一些,他现在眼里的岑景比十分钟前也没好到哪儿,脸色白如纸,因为睡衣是低领口的,肩膀和锁骨瘦得能戳人。

    而就算是这样,这人还能不知死活地半夜洗冷水澡,光着脚在走廊里来来回回。

    贺辞东不记得以前的岑景是不是这幅鬼样子,但现在看来就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即使他有演戏故作可怜的嫌疑,但烦躁感从看见他的那刻就真实出现了。

    这让他没办法忽视。

    岑景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懂了贺辞东意思。

    你是在担心我?岑景问。

    贺辞东:脸皮倒是厚。

    岑景也不太在意他的态度,干脆拖了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窝进椅子里的感觉缓解了有些发虚的身体感受。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因为站了一会儿就有些头晕。

    他猜自己应该是因为没有进食的缘故,还有些低血糖。

    贺辞东:你要死可以,但别死在这个房子里,给你药也是因为深更半夜我不打算叫救护车到家里,然后登上第二天的新闻报纸头条。

    不用解释,我也没那么觉得。岑景说。

    他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心想原身最后的确是没有死在这房子里。

    原身那个下场他记得还挺牢固的,他记得书里描述过的那个环境,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内,到处都是蟑螂和老鼠,墙角有蜘蛛网,而原身就躺在那张折叠床上,走完了生命最后一程。

    他到最后怨恨着很多人,岑家,白月光,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欺负过他的人。

    他穷尽一生,用尽小人手段都得不到的那个人,是他到死都没有觉得悔恨过的那一个。

    读者说这是舔狗的最高境界。

    在被虐的环境里得到快感,还能做到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但岑景成为了他。

    和书里不同,现实世界里,他是那个连躺在贺辞东床上机会都没有的人。

    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演完了那场属于他和一个他心中的贺辞东的故事结局。

    因为了解,岑景知道原身从来没有在他现在眼前这个人的心上真正存在过。

    原身可能是纸片人,但眼前这个贺辞东不是。

    所以岑景无比清醒,不觉得自己能和原身有多与众不同。

    也不会那么自恋地以为,贺辞东能对他有多不一样。

    贺辞东的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气息,不似香,也不单单是书页的纸墨味。

    很好闻,和贺辞东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相近。

    岑景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贺辞东继续投身进工作里。他没急着离开,是因为这里温度很舒服,这种感觉有点像是他以前待在律所的办公室里加班的感觉。

    岑景擦着头发,看着贺辞东的侧脸平淡地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药和鞋。

    贺辞东停下手里的事,看过来。

    岑景保持着那个姿势,打了个懒懒的哈欠说:不过药就不用了,我洗澡前刚吃过胃药,怕药物冲突把自己给毒死。至于拖鞋,我出来的时候自己的浸了水,凉拖没找着。你的等我洗完还你。

    岑景解释自己的,也不管贺辞东有没有在听。

    他觉得说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终于还是站起来了。

    对了。岑景想到什么,接着道:你明天叫人来看一下家里的热水器。

    见贺辞东看过来也不说话。

    岑景恍然,搓了一把脸说:啊知道了,找钟叔。

    他也真是大半夜脑子说顺嘴说糊涂了,这种事怎么会让他找人来解决。

    我困了。岑景挥手:走了。

    岑景趿拉着鞋子出去了,顺手把门给带上。

    岑景并没有发现他离开后,贺辞东没再继续工作。

    他沉默地坐在电脑前,蓝光打在他坚毅的脸上,没人知道他具体在想什么。

    而他放在手边的手机,有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发件人是钟子良。

    内容也很简单。

    哥,今天是岑景用我手机给你打的电话,闻予哥接的。

    我没什么事,现在住在岑景这儿呢,你帮我给我爸说我出去玩儿两天,免得他担心老是问东问西的。

    ***

    第二天的岑景不出意外地发烧了。

    他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早上九点多,天气不太好,外面下着雨。

    喉咙又干又痛,咽口水像是在吞刀片一样拉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