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应就是,瘦了。

    可随即又觉得这样的结论来得毫无道理,他们一两个月都未必见上一面,就算断了肋骨住院,瘦了还是没瘦哪来那么多印象。

    岑景先开的口,我还以为你不来。

    即使他面上再淡定,实际上感受也复杂。

    眼前这个人不是年少时满身伤痕的那个哥哥。

    也不是那个彼此试探针对,又试图靠拢过的贺辞东。

    他们不在一个频率里,所以当下似乎也没有合适的话可以拿来说。

    贺辞东也像是回过神,再次推门抬脚,走进来。

    他回答:是没打算来。

    他不是个凭感觉做事的人。

    不想说对此刻站在这里这件事,也算是在自己预料之外。

    岑景自动认为他是放心不下姚闻予。

    所以。

    你们赢不了。岑景将揉成一团的纸扔了垃圾桶里,看着贺辞东直接这样说。

    贺辞东挑了挑眉道:有自信是好事,结果还是得上了法庭才知道。

    岑景跟着掀掀眉毛,点头。

    等着吧。他说。

    岑景转头出去。

    路过贺辞东的时候突然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有事?岑景转头疑惑问。

    贺辞东的视线从岑景的脸上一点点扫过,然后又缓缓松手。

    没事。他说。

    贺辞东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厌恶,在正对着那张脸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感觉。

    反而是他的状态,说话的语气,每一点细微的表情动作都如同被镜头放大,在他眼前缓慢播放了一遍。

    两人一前一后从卫生间里出来。

    自走廊的中点,转身,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通往原被告不同的等待的休息室。

    谁也不曾回头。

    就算外界关注度再高,实际上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岑景手里有足够的证据订死姚闻予。

    岑景一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全程严肃,每一个问题几乎是压着对方的律师在打。

    中途时,岑景甚至走到对面的被告席,双手撑在对方面前的桌子上说:十九号当天凌晨一点十八分,也就是在当初事件曝光的那个晚上,一个ip地址在国外的账号显示是被告当事人

    那个姓葛的律师上次见过岑景。

    如今更是冷汗一颗颗往下砸。他本来以为对方就是个半吊子,哪知他每句话都在关键点,能无比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漏洞。

    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让人无所遁形。

    姚闻予脸色更是相当难看。

    岑景咄咄逼人,就在所有人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候,姚闻予看了一眼旁听席的贺辞东,咬了咬唇偏头和律师说了句什么。

    然后律师当场要求休庭十分钟。

    岑景站在中间,站直,转头同样朝贺辞东看过去。

    旁听席的人不少,贺辞东正坐在第一排。

    岑景突然冲他勾了勾嘴角。

    眼里凉意值拉满。

    一个小时后,审判结束。

    等在法院外面媒体蜂拥而至。

    岑先生,案子赢得太漂亮了!我看你这边连律师都没请,你是怎么做到这么专业的?

    岑景站在石阶上,问:我难道不像个律师?

    当即周围人都笑了,连声说很像。

    又有人问:在法庭上,最后对方的辩护律师咬死说视频里的人就是你,不存在诽谤的可能,不知道你本人怎么看?

    对方慌了而已。岑景,我不怎么看,法院的结果是公平的。

    事实上,当时对方已经失去了翻身的可能。

    回来就咬死了这一点,岑景也一早预料过。

    毕竟很多事变得不一样后,很难说贺辞东未必不会为了姚闻予,把原视频当成呈堂证供拿出来。

    对方也确实抓住了这一点,但是直到法院审判结果下来,原视频也始终没有出现。

    眼前的这些记者又突然骚动起来,往石阶上面迎上去。

    岑景回身看了一眼,是戴着口罩的姚闻予。

    姚闻予看起来精神相当萎靡,不仅仅是因为当庭和岑景道歉,而是他现在从一个天才建筑师,硬生生因为岑景,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记者的问题相当不留情面。

    姚先生,你雇佣水军在网络上造谣,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嫉妒吗?你要不要公开回应一下你和时渡老板贺辞东的传闻?

    甚至有人说:听闻你上半年那部落选的建筑设计,理念抄袭了国外的建筑大师理卫的作品,是真的吗?

    姚闻予低着头一言不发,被人群簇拥着到了岑景的旁边。

    他突然停下来,转头朝岑景看过来。

    岑景迎上那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眼神,面无表情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