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被吊着,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费力笑了下说:我本来都做好要死的准备了,可偏偏遇上的人是你。撑这么久,那完全是因为死在你这种人手里,多少还是让我有些不自在。

    戚雄安脸黑到底。

    嘴硬有什么用。他说。

    说完伸手,示意边上的人可以开始动手了。

    岑景被吊到甲板外面。

    汹涌的海浪翻滚起伏,带着能吞噬世间万物的威力和轰然啸声。

    岑景手腕早就被磨破了,人只是在清醒和混沌中间的那一线而已。

    戚雄安站在边缘,居高临下:我活这么多年,在我手里丢掉性命的人不止你一个,但你是唯一一个到死都这么平静的。

    那大概是,岑景的声音小到不仔细听,在海浪声中会被完全淹没,你没见过世面吧。

    总之,他心想。

    差不多就得了,就,算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他太困了。

    绳索砍断,汹涌的海水淹没上来的那刻。

    意识终于朦胧之际,岑景没想到最后闪过脑海里的人还是贺辞东。

    他在这个世界牵扯最深的人也是他。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只是很多年前,他尚有来路和归途。

    而这一次,他已经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说现在完结你们估计想打死我吧hhh是真的很忙,更新时间不定,可能隔日更,反正写了就会放上来。有兴趣又等不及的朋友可以先屯着~

    第49章

    贺辞东不是个爱缅怀,甚至不会感慨和特地回想过去的人。他习惯性什么都往前看,认为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想多了只会自扰。

    关于小孩儿,也大多封存在记忆深处的角落,轻易不会去翻开。

    梦里意外的还是在那个桥洞的位置。

    黑暗,逼仄,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感觉。

    环境逼真到他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可贺辞东又非常清楚,自己还身在梦中。

    那样的感受非常特别。

    你是你,但是你又知道不是当初的你。

    哥哥。有小小的,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外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小身影拖着个袋子跑进来。

    他总是大晚上偷偷溜出来。

    霉雨季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他跌跌撞撞地直接撞进贺辞东怀里。

    贺辞东闷哼一声,还是伸手接住他。

    对不起。他慌手慌脚想要爬起来。

    贺辞东让他别乱动,小孩儿软软的头发扫过他的脖子,带来细微的痒意。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贺辞东靠着石壁问他。

    小孩儿立马忘了撞到他的事,拖过袋子,高兴道:我今天给你带了药,还有吃的。

    贺辞东知道他处境,伸手试探摸过他细瘦的胳膊,一直滑到他小小的手心,问他:是不是又挨打了?

    没有。小孩认真,我都很小心的。

    贺辞东没信。

    因为他摸到了胳膊上藤条的鞭痕。

    但贺辞东也没拆穿。

    到这里的时候还很正常,贺辞东也清楚记得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是梦境没有逻辑可言。

    小孩儿陪他吃了东西,还像模像样,实际上根本没擦到地方给他抹了药。

    贺辞东也给他擦,小孩儿哼哼唧唧想躲,贺辞东还低头往他胳膊上轻轻吹了吹气。

    贺辞东后来擦完问他:你今天晚上还要留在这里睡?

    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这次小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摇摇头对他说:今天不了,哥哥,我该走了。

    贺辞东本能皱眉,问他: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小孩儿说,但我真的要走了。

    这个问话和回答本身就很奇怪。

    他一个住在福利院的孩子,能去哪儿。

    可梦里的贺辞东没有深究,小孩儿看起来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甚至主动趴在他肩膀上说: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会记得你的。

    贺辞东有种突如其来的心慌。

    他试图抓住他,但是梦境里的自己却没办法由他掌控。

    画面如潮水般涌退。

    贺辞东想要喊他名字,嘴里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却是,岑景。

    紧接着梦境彻底颠倒。

    岑景的确出现了。

    喂,贺辞东。青年扬着那双让人再熟悉不过的眸子,走近了似笑非笑说:做个梦居然叫我名字?

    贺辞东往周围扫了一眼,发现在办公室。

    他端正了一下,坐在办公椅上。

    而岑景双手撑着办公桌,正弯腰露出笑。

    这个岑景,他熟悉,但也陌生。

    岑景直起身说:好了,知道你这人装腔作势,一向不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