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赝品,碍着他的眼了。

    但我偏偏是个赝品,又让他舍不得杀。

    舍不得杀不代表不会杀,我心知肚明,李渡是真的会杀死我的。

    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手指颤抖着,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阿簌,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说话了吗?”

    太子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淡笑,但他的笑容不能给我带来丝毫的暖意。

    我僵硬地点点头,被他以一种吊诡又暧昧的姿势揽在怀里。

    “我很想你的,阿簌。”李渡半挟持地环抱着我坐下,这位子正巧是他之前坐过的。“好久没有私下里见过面,就不要再说让我伤心的话了,好吗?”

    太子用手指碰了碰我的眼尾,而后温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珠。

    强烈的反胃感让我忍不住地战栗,我抓住他手臂的手指也渐渐收紧,难受地想要落泪。

    这一切都太过熟悉。

    熟悉得让我以为又回到了东宫。

    --------------------

    喵呜喵呜(*/w\*)

    第23章

    61

    “您一定要这样吗?”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我,可是您不也是非要这样才肯和我好好说话吗?”

    李渡不理会我,自顾自地吻住我的唇,那冰凉黏腻的触感让我胃里发酸,几欲作呕。

    他的动作很轻柔,控制着力道让我刚好挣脱不开,我怕被脖颈上的利刃划破,只能生生地受着他的胁迫。

    “阿簌,我爱你啊……”太子吻上我的额头,轻声地叹道。

    他这声叹息中包含着太多的情思,仿佛一直深爱着我。

    我平生最厌烦别人与我说“爱”,李渡倒不如坦诚地说是看上了我这副与李澈相近的皮相。

    他这话一出我刚刚压下来的情绪又要起来。

    “您说您爱我?”我睁大眼睛,冷笑着攀上了他的手腕,猛地将刀锋向着皮肉里推进了一些。“那您爱我的方式是什么?非把我逼到绝境,非要把我逼到生死的边缘您才满意吗?”

    利刃瞬间就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线,李渡似乎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当即就强硬地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刚巧就抵在了银镯上,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容变得阴沉下来。

    太子褪下我的衣袖,怔怔地看着我手上的镯子和上午勒出的红痕,抿唇沉默片刻后才问道:

    “什么时候戴上的?”

    李渡的语调温柔了许多,他有些怜悯地执起我的手,细细地翻看着磨破皮的痕迹和刚结上的血痂,冰凉的手指轻点在我的伤处。

    太子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时的神情与李纵有多么的相似。

    我偏过头,低声答道:“不记得了。”

    他装作没看出我在撒谎,又剥出我的另一只手腕,用指尖在伤痕上抚弄着。

    李渡是病态的,他绝不会对健康的、活泼的我流露出半分柔情,只有在我受伤、失落、奄奄一息时才会施舍出些爱意来。

    这样卑劣的一个人,没叫人打死已是大幸,居然还是一国之储君?

    他把我有些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像是希望把我的手给暖热。

    但是恶意在我心中疯狂酝酿,根本控制不住。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梅园中格外清晰。

    我的手腕颤抖着,等到李渡唇边溢出血渍时,我才恍惚地意识到我刚刚扇了他一巴掌。

    我扇了太子一巴掌。

    他可是李纵的长子,国家的储君。

    强烈的后怕终于让我开始感到恐惧,我发疯般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逃开,但李渡却把我抱得更紧了。

    他抓住我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脸上。

    太子一向苍白冰凉的脸庞变得滚烫红肿,我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那一下有多么的狠。

    由于陆袭明从不出声,也没什么反应,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自己下手是轻是重。

    看着李渡唇边的血迹,我心中有些懵然。

    “别怕,阿簌。”太子边用袖摆擦了擦唇边的血,边略带歉意地说道:“我没事的。”

    他抚摸着我的脊背,将惊魂未定的我揽在怀里,好像刚刚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

    我缩在他的怀里,手脚冰凉。

    李渡沉默了一会儿,才涩声说道:

    “阿簌,你高兴吗?”

    他用脸庞蹭了蹭我的掌心,柔声说道:“要是还不高兴,就再来几下,好不好?”

    说着他便握住我的手腕要向自己脸上打去,我被他疯痴的样子给惊住,竭力地要抽出自己的手。

    但李渡的力道极大,和他柔弱的身躯全然不符,几巴掌下去我的手都有些麻。

    他喉间溢出血来,落在素色的衣衫上,就好像一朵朵梅花绽开。

    “不、不要!”我再也无法忍受,尖声说道。

    太子的面容悲戚而痛苦,目光深情炽热得让我只想避开。

    “阿簌,我真的爱你啊……”

    62

    夜风微凉,枝叶飘动,坠花扑簌簌地落在地上。

    “您说您爱我?”我取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唇边的血渍。

    李渡低垂着眉眼,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样子,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容如石塑般端方,听到我开口他突然抬头。

    “我只是不懂爱,阿簌。”太子急切地说道,他的手臂微微地颤抖着,似乎是在努力地克制住把我抱在怀里的冲动。

    我望着他手中发着寒光的刀刃,莫名地冬天落雪时形成的冰柱。

    “嗯,您只是不懂爱。”我点点头,摸了摸他的脸庞,“楚王殿下生辰时您总是提早两三个月为贺礼做准备,在暗中调查他的喜好,每次送出来的贺礼都是最有心意的。”

    太子的脸色发白,青筋突起,病态尽出。

    他虽是李纵的亲子,却只随了李纵的五官,全然没有李纵的神态。

    “连李纵……”我顿了顿,用手背贴在他脸颊上,“连陛下都赞扬您关爱兄弟。”

    等他平静下来了,我又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深吸一口气后又说道:

    “殿下,您这么认真心细,怎么会是不懂爱的人呢?”

    “您只是不爱我罢了。”我看着李渡的脸色变化,心底生出一种很无趣的快意来。“明明我的生辰就和李澈差了半月,您却从来没有记起来过。”

    他开口想要反驳,但我掩住了他的嘴:“先听我说完,可以吗,殿下?”

    李渡颔首,阖上了眼眸。

    “陆侍郎都知道那天不能惹我生气,你却总是还要作践我。”说到这里我轻笑了一声,“也是,毕竟我只是您的玩意,陆侍郎好歹还是我的情人呢。”

    我缓声说道:“每回我过生辰的时候,他都带我回家,不,只是我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地方。陆侍郎会备上许多礼物,会备上许多惊喜,堂堂宰执之子,会为我洗手做羹汤。”

    太子睁开眼睛,眸中闪烁着光点,隐约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阿簌……”他低声唤我,有些无措地拥住了我。

    适时风带着一朵花飘落在他的衣上,我伸手拈起花瓣,想要将它贴在李渡的脸上,而他倏然含住了我的手指。

    太子的口中温热潮湿,我看着他,却满脑子都是李纵的身影。

    我心中疲倦,一边只想回去蒙头大睡,一边又觉得这是个向李渡问询往事的良机。

    他的确是不怎么懂爱。

    李渡若是有李澈的半分心机和算计,也不至于到这时还当我对他有情。

    我在心中琢磨着词句,太子却又吻住了我。

    他的唇瓣冰凉柔软,让我生出一种与亡人亲吻的错觉,连带着淡淡的血气都被我忽略了。

    太子就像个幽魂,附着在夜色和噩梦中,永远不肯放过我。

    “陆侍郎曾经也做了许多错事,不是吗?”李渡的眸中生出一束光,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样。“阿簌能原谅他,为什么不可以原谅我呢?”

    “为什么不可以?”我有些想笑,“这得问您的父亲,我的夫君了。”

    63

    李渡的脸色变得灰败难看,就像汴梁冬日的天空。

    “我原谅您有什么用?”我又说道,“找您父亲说去呀,看看李纵会对您的任性要求有什么反应。”

    我冷着脸,想要从他怀中起身,太子却不依不饶地禁锢着我。

    “放开我,殿下。”我直视着李渡,“您这样纠缠着我,有什么意思?”

    我向他逼近,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两人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亲在一起。

    “陆侍郎可不像您这么贱。”

    我轻声说道。

    灼灼的焰火从李渡的荒芜的胸腔中燃起,我勾唇看着他。

    终于在太子快要愠怒之前,我偏过头吻住了他的唇。

    李渡颤抖着,仿佛心中的热火霎时被一盆冷水给浇灭。

    他撕咬般地回吻着我,愤怒全被这个吻给堵住,唯有泪水还能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