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他一怔,怯怯的放开手。

    前雪岭并没有雪。

    眺望过去全是簇簇雪白的梨花树,一地花白,风卷轻飘,如揉碎的冰雪,落下的玉絮。

    一人一魂,一前一后,一言不发。

    银白如雪的繁花里隐没了一间僻静的小屋,小院谈不上华丽,在梨花掩映下反倒有种别致幽静。

    玹珺不闻不问,擅自闯入,惊动了屋内的人。

    四目相望,韶华如昔。

    他的确认是没错。

    纵使会遇见很多人,但偏偏有那么一个人,即使你忘得彻底,根本想不起来他与你有过的朝朝暮暮,你依然会喜欢他第二次。

    “阿思。”他动了动双唇,不假思索的念出一个名字,带了一丝自己都不知的颤抖,“我终于找到你了。”

    青年不可置信的起身,差点打翻了茶几上的茶杯。他一袭白衣,仿似把梨花的芳菲着在身上,连树上最灿烂那枝梨花也相形失色。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无不与他念念不忘的容颜一致。

    玹珺尚未记起太多。

    他记得杨别思,记得与他花前月下的情思,记得跟他生死相许的承诺,记得为他不惜离经叛道。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

    虽然仅是一小部分,但他知道眼前的青年,一定是他舍得去付之一炬的人。

    因为,不可抑止的心跳是不会说谎的。

    “玹君,你来了。”

    “让你等久了。”

    “不久。”杨别思温和一笑,“永远都不久。”

    门外还立了个人,很安静的凝视着两人,那眼神简直是把钩子,令人不寒而栗。

    他唇色本就苍白,如今看来还要浅淡几分。右手死死按住左胸膛,几乎是站不直,困难的靠在一棵树上。他很紧张,怕一不小心松手,心脏会不可理喻的裂开。

    都是个死人了,他居然会有疼到死去活来的错觉。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嗓音止住他去留。

    “罹判官。”

    是多久没听过别人喊这个名字了,他差点反应不过来,有些恍然回过身。

    是杨别思,他不知怎么独自走了出来。

    “谢谢你。”

    “不用客气。”

    杨别思侧了侧身,“不进来坐坐吗?”

    “不必了,我和你没什么好叙旧的。”茕淮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多大变化。”

    “谢谢。”杨别思也不怒,依旧面带微笑,“我想和你聊几句。”

    “抱歉,我不想。”

    “你千辛万苦而来,不就是为了求个答案吗?”杨别思温柔的看着跟出来的玹珺,抬手拂去他发梢上纠缠的几片花瓣,“嗯?看来你是求到了?”

    面对这无形的挑衅,茕淮不禁嗤笑道:“好啊,那我们聊聊。”

    ☆、第十六节

    “你不好奇吗?”

    杨别思与他走在梨花溢满的小路,小屋在渐行渐远中被雪白淹没。玹珺没有跟过来,应该是杨别思和他说了什么。

    “好奇你竟会等玹珺六百年?”茕淮跟他一起总是浑身不自在,觉得他句句刺耳难听,出言也带点冷嘲热讽,“不错啊,你精明了不少。当年会输,我实在不甘心,现在嘛……心服口服。”

    “罹判官一如当年那般口直心快。”杨别思本是笑吟吟,听到他这番话,渐渐消失,“是你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今天也一样,你大可以瞒玹珺一辈子,与他长相厮守,归隐山林。”

    茕淮讨厌杨别思的云淡风轻。

    哪怕是故意激怒他,羞辱他,看他难堪。

    他不是他,不懂他的心情,不懂他的立场,凭什么轻而易举的说选择。他能有选择的话,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杨别思不爱玹珺。

    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住在绮梦殿的一名默默无闻下等小仙,仙姿不足,平淡无奇,常年受高一等的游仙谴责欺凌。

    他接近玹珺只是为能有个安身之地,他不求飞黄腾达,不贪荣华富贵,至少可以落个清净就可。

    世人知玹珺,又俱玹珺,看在他的份上自然不敢闹事。

    况且,玹珺素来大方,无论新欢旧爱,奖赏一视同仁。

    茕淮岂会不懂他的目的?

    只要杨别思不起坏心,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玹珺非他不可。

    茕淮翘着手,慢条斯理道:“你后悔我带玹珺来找你了?”

    现在的玹珺不是那个可以护他周全的人了,他甚至会牵连他人一同受罪受罚。杨别思想要的安逸,他给不到了。

    他希望能听到杨别思说后悔,然后求他把玹珺带走,还他一方净土。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在玹珺面前抹黑他,让玹珺悲愤欲绝,他便可以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