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不是要出去吗?”茕淮不再逗弄他,软绵绵的又道:“我等你回来。”

    “嗯。”

    茕淮没问玹珺去哪里,在确认他真的离开后,笑容沉了下去,萎靡不振的看着茶几上摆着新鲜切好的水果,完全没有胃口。

    时日无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精神提不起劲,浑身乏力,时不时耳鸣头晕,各种病痛缠身。

    暖暖的阳光透过镂空的木窗倾泻在地上,他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又醒了过来。裂痕从面部,爬到脖子,短短两个时辰不到,已经延伸到手臂。他摸了摸,没有任何感觉。

    他知道玹珺心疼他。

    即使他故意不提起这个话题。

    他不想玹珺不开心,只得每时每刻注意要强颜欢笑,不露破绽。

    身心疲惫到极点,茕淮仍不舍得睡过去。

    太过骄傲的人,从来是心思单纯直接,不屑争辩是非。很难想象,玹珺没有了他的生活,会走向什么道路。

    玹珺要是喜欢上别人,他也不怪他,只是更希望最终伴他携手到老的人是杨别思。

    茕淮打了个哈欠,伸手勾住一件轻薄的外纱披在身上,沉思片刻,起身踏出小院。

    冥王殿。

    “我要见冥帝。”

    贴身侍女为难的说:“冥帝说了,今日谁也不见。”

    “那我跪到他肯见我。”茕淮的膝盖直直跪在地上。

    “孽子!”冥帝怒气冲冲的跑了出来,“你特意回来,就是存心气朕吗?”

    茕淮满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父皇,儿臣有事找您。”

    冥帝叹着气,“你进来吧。”

    龙涎香扑鼻,沁人心脾。

    “父皇。”茕淮笑盈盈的抱着一个手炉,“近来可好?”

    “哼,朕还以为你已经不认朕这个父亲了。”冥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目光落在茕淮身上的裂痕,终是没有说出来。

    “怎么会。”茕淮瞧到他的视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父皇可谓英明神武,盖世无双。能身为他的儿子,是霁清三世修来的福分。”

    “可惜,这样的身份成了你的阻拦。”冥帝岂会不知他性情,“你从小就不想生于帝王之家。”

    “父皇错了,我不情愿的,从来是那个位置。”茕淮凝视着他座下的龙椅,“父皇疼我,霁清心如明镜。是我对不起父皇的养育之恩,身为儿女,未尽孝道,应天打雷劈。”

    “你若是肯离开玹珺,朕一定会想办法救好你的。”

    “父皇,我们茕家代代皆是忠贞不渝的痴情人。您这是逼霁清,当个负心汉。”

    “这两者不可以相提并论。”冥帝内心颇为复杂,“玹珺他是个男人……其次,他伤害了你。”

    茕淮苦笑道:“偏偏……孩儿喜欢他。给我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把现在做过的一切,再做一遍。父皇,我不后悔。”

    “你替他着想,可有替朕着想?”

    “父皇当初为了娘亲屠杀千里妖魔,血染万里江山,一场生灵涂炭,扰乱了生死的自然规律,有后悔过与天帝为敌?”茕淮顿了顿,又道:“是霁清口无遮拦,望父皇见谅。”

    冥帝盯了他许久,气氛安静无声。

    “如果玹珺对你是真心,朕……随你意思,既往不咎。但反过来的话,朕先一根一根的断他指骨,废他四肢,剪他舌头,挖他双眼。”

    秋娘你看,儿子长大了,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冥帝单手托着下巴,暗暗想着。

    “谢谢父皇。”

    未见六百多年,亦不见生疏,很快两父子聊起了往事,不知不觉天色渐暗,霞光万道,烧出一片火云。

    “父皇,孩儿该告退了。”茕淮想起早上玹珺和他说的话,思绪马上飘到远处。

    冥帝看着茕淮,当年还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转眼间已经这么大了。秋娘看到一定很开心,这是他们的孩子,是秋娘不惜牺牲也要拼命保护的孩子,都怪他……没有好好保护她。好在茕淮从小贴心懂事,年幼便学会了独立自主,一直不让他操心。

    “……”

    冥帝满眼不舍,内心全在挣扎。

    “回去吧。”

    他点点头,看着茕淮给他行礼,看着茕淮转身离去。

    这是他孩子选择的路。

    他身为父亲,唯有成为他背后最重要的支柱。

    作者有话要说:咦,有人看吗?

    ☆、第三十七节

    茕淮不急不慢的回到家里。

    “清清!”

    未推开门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我以为你……”玹珺急的语无伦次,“我不是说很快回来,让你在家等我吗?”

    “我去见父皇了。”

    知道是去见冥帝,玹珺悬着的心算是平稳下来。他松开茕淮,将他身上挂着的外披拉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