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记得,那年如果不是你,得奖的就是我了。”

    “没想到你刘大嘴对这种事情还耿耿于怀?”王忆伸头说道,他跟刘源中间隔了张重和庄语,交流起来要费些力气。

    刘源古怪一笑,“不过第二年我就骑在你们头上把奖拿了。”

    “你拿奖就拿奖,什么叫骑在我们头上?”王忆表情不虞道。

    “可不就是骑在你头上……咦,这家伙怎么来了。”话说到一半,刘源忽然皱起眉毛。

    张重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中等个子,上身白色衬衫,下身好长时间没洗的那种破旧牛仔裤,留了一头板寸的中年人,大概五十岁不到的样子。

    而这个人,现在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看到他过来,几个人都住口没说话。

    张重对这位感觉面生,但是人就在跟前,也不好意思去问庄语他们。

    也就十来秒的时间,这人就走到张重他们边上,操着燕京口音笑着说道,“几位都在啊,聊着呢?”

    刘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庄语笑着搭话道,“这不典礼还没开始,嘴也不能闲着,你在这排?”

    “没有,我哪能坐这么靠前,位置在后面呢,就是看到你们在,过来看看。后面也没几个有趣的人,我过来聊会儿,等到典礼开始再回去。”

    张重暗自有些惊讶,这家伙浑身透露出来的痞气,哪里像是个文人。

    虽然说文人没有特定气质,但是一般来说,眼前这人,倒更像是饭馆里面侃大山的燕京老爷们。

    庄语看他不走,只能给张重介绍道,“这位是李荣。”

    介绍很简单,不过张重还是想起来这位李荣是何方神圣。

    九十年代,国内冒出来一种被称为流氓主义的文学,主要讲述社会底层的人的思想行为和为人处世的态度,描写的都是底层人们最普遍和典型的生活状态和感情矛盾纠葛。

    而李荣就是流氓主义文学的代表人。

    这也就解释了之前刘源看到他时为什么那么惊讶,流氓主义文学往往离经叛道,不为主流文学所喜,像蒲松龄奖这种奖项,跟他基本是属于两个世界。

    之前王孟说过李荣的好话,说他的“玩文学”恰恰是对横眉立目、高踞人上的救世文学的一种反动。他撕破了一些伪崇高的假面。而且他的语言鲜活上口,绝对的大白话,绝对的没有书生气。

    第0486章 百态

    当然了,王孟夸过李荣,并不代表李荣他们的“玩文学”多好。

    事实上,王孟夸的也是李荣他们的接地气而已,至于其他的,王孟没说。

    如果抛开作家这个头衔来说,王孟这个人也是个实打实的流氓,吸毒iao娼样样都干过。他还说过那些性工作者都是最好的人,都比那些小知识分子要好,内心要干净得多,善良得多。

    喜欢他的人觉得他是真性情,不喜欢他的人觉得这就是个渣滓。

    在座的几位跟他瓜葛不多,只有刘源曾经评论过他的作品说他的作品中人物生动,但却太单一,男女老少都贫,一贫到底。

    刘源的评论说的没错,李荣的作品中,不论男女老少,看起来很生动,但都跟他本人差不太多,贫。

    原本刘源就是评论一句,对作品不对人,说得也很正常,不过李荣但是年少气盛,回击了刘源。

    他说刘源以前演名人,演高贵的人,最终还是挡不住自身那些俗气的东西,说刘源是伪君子,不似他真小人。

    原话是:“我跟刘源都很俗,不过不同的是,我知道自己俗,也不怕告诉别人自己俗,但是刘源却相反。”

    那一次,刘源没有回复他,大概是觉得跟他骂来骂去没什么意思。

    张重没有必要跟他结交,不过庄语介绍了,他也就点了点头,“李先生你好。”

    李荣笑眯眯地说道,“好久没听到有人叫我李先生了,张先生客气了。”

    张重愣了一下,这家伙讲话习惯性带刺啊。

    “不客气。”张重笑着说了一句,抬头看向舞台,又看了看时间,就没再说话。

    “张先生的《受戒》我有幸拜读过,写得好啊,很难得。现在好多八零后,九零后的年轻作家,没几个会写东西的,当然现在都谄媚大众,你至少没有谄媚大众。”李荣说道。

    听起来像是在夸张重,不过语气却怎么听都感觉不太对劲。

    张重哦了一声,笑道,“不知道这谄媚大众怎么个说法?”

    “普通人想看什么就写什么,不就是谄媚大众,说来说去,都没有自己的东西,要想干谄媚大众的事情,最是简单,东拼拼西凑凑,滥竽也能充数。”

    “我记得李荣你写的剧本就卖得不错吧。”王忆忽然说道。

    “运气不错,还有不少人喜欢。”李荣笑着说道,“不过写电视剧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事,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是没办法啊,那时候为了钱,我自己写得都犯恶心,那样的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写完了被一帮不靠谱的人吹捧没什么意思,一点也不好玩,也没有成就感。”

    张重对李荣这人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虽然谈不上讨厌,不过也不想多接触,他有他的生活方式,张重也有张重的生活方式是,两个人完全两个世界。

    庄语可能不想让场面太过尴尬,一直应付着聊天。

    ……

    “李先生,也不知道这次组委会怎么想的,就把奖给了张重?”坐在李思齐旁边的王峰低声对李思齐说道。

    李思齐用余光瞥了一眼张重所坐的位置,面色不虞道,“蒲松龄奖的组委会一直想要把奖颁给一些生面孔,但是现在其他的年轻人又不太争气,就只能矮子头上选将军了。”

    王峰附和道,“是啊,要说这蒲松龄奖本身也有问题,评奖看重的应该是作品,跟作者有什么关系,不能说人家年轻就一定要把奖项颁给他吧。非要弄个破纪录的噱头。我看您老这两年就有好几篇短篇写得很深刻,也在华夏人民报上刊登过,要真的认真选,这奖应该也是您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同奖项有不同的评选标准嘛,不能因为人家把奖发给了别人就说奖项有问题,是吧。”李思齐装模作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