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一楼。

    周赋神色里皆是了然:“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姜宿又低低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姜宿表情有些森然的跟着周赋出了电梯。

    “霍清衍呢?”

    ……

    医院……

    姜宿出了电梯,就飞快的朝抢救室的方向跑。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面朝着抢救室的方向站着。

    姜宿直接跑到他跟前:“霍清衍!”

    霍清衍面无人色,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姜宿叫他。

    “霍清衍,你说句话!”姜宿伸手扶在霍清衍的肩膀上摇晃了一下。

    霍清衍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她骗我。”

    “她说她希望我更好……她骗我……她不要我了……”霍清衍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但姜宿却全都听懂了。

    周赋在一旁看着也觉得难受,别开了眼。

    姜宿突然不知道怎么安慰霍清衍。

    虽然还没有人告诉他事情的详细经过,但从周赋之前和他说过的话来推断,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段阿姨的腿其实早就能下地了,但她却没让任何人知道。

    也就是说,她一早就偷偷的在谋划着,要和霍振珩同归于尽的事了。

    姜宿昨天才来看过她,她当时还温柔的和他说霍清衍小时候的事,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希望。

    可不过才短短一天时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姜宿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

    任何安慰在这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姜宿上前,伸手轻轻拥住霍清衍。

    霍清衍像一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任由姜宿拥抱他。

    不知过了多久,姜宿感觉到有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是溺水的人用尽全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姜宿被勒得腰疼,皱着眉没吭声。

    霍清衍的脸埋在他的肩上,有温热的液体渗透单薄的衬衣布料,打湿了他的肩头。

    姜宿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还好,他今天穿的衬衣是黑色的。

    ……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医生站在面前,向霍清衍致歉。

    霍清衍没有理会医生,走上前去想掀白布,却被姜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霍清衍转头看姜宿,眼底有不解。

    姜宿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了三个字:“我帮你。”

    三十楼摔下去的人,早已当场死亡,面目全非。

    但霍清衍执意要医生抢救,医生自然也没办法。

    霍清衍目光钝钝的移向白布上:“我自己可以。”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可发出的声音还是没有正常人交谈时的音量大。

    霍清衍动作很轻柔的掰开姜宿的手指,再轻轻的将姜宿的手放回去,自己掀开了白布。

    先是段知溪的,然后是霍振珩的。

    爱过他的,折磨过他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的两个人,都安静的躺在了这里。

    ……

    周赋守在门口,霍清衍和姜宿出来时,他递给了霍清衍一张简单折叠过的纸。

    “在夫人枕头底下找到的。”周赋的眼底浮现出自责的神色。

    早上夫人找他要笔和纸的时候,他就应该谨慎一些的。

    可这些天夫人的状态越来越好,导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霍清衍接过信的手微微发颤。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

    还是姜宿伸手替他打开了信。

    上面是段知溪娟秀的字迹。

    清衍:

    如果你能看见这封信,一定要替妈妈高兴,不要难过。

    妈妈并不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妈妈是为了自己。

    我的人生早已满目疮痍,无法复原,哪怕活着,他带给我的噩梦也会如影随行,让我日日不得安宁。

    在此之前,我这一生从未作恶,却凭白受他折磨,所以我要战胜他,我要让他死。

    杀人偿命,我自愿以命相抵……

    ……

    信里出现的「他」,自然是霍振珩。

    段知溪想通过这封信告诉霍清衍,她并不是为了霍清衍永远摆脱霍振珩的掌控,才和霍振珩同归于尽的。

    姜宿却想起来,第一次来医院看望段知溪时,她说过的话。

    ——我是个母亲啊,我也想保护我的孩子。

    ——他本质就是个恶魔,他永远都不会改变。

    大概是在那时起,段知溪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霍振珩。

    她知道,只要霍振珩一天不死,就不会放弃利用她控制霍清衍。

    她最终,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了自己的孩子。

    霍清衍细细的将这封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才低低出声:“凡是与我母亲相识的人,都说她是个很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