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阿姊竟对那崔九如此情深意重,先是推拒入宫,后位妃位通通看不上,现下赐婚圣旨都到府上来了,绞尽脑汁抗旨不从。

    从装病到替婚,到最后连假死都想出来了。

    还未想出万全之策,侯府的人便至,又被叫去花厅见人。

    他忙不迭心惊肉跳地跟上来,结果刚至花厅门口,便闻沈夫人李氏对姜韫赞叹连连之语。

    他偷摸瞧了眼,便见他阿姊仪态万千、娉娉婷婷地起身行礼,含笑接过了沈夫人送给她的玉镯子。

    那是蠢材做的事。姜韫冷哼一声,将腕上的镯子撸了下来。

    那阿姊你还嫁吗?

    那翡翠镯子晶莹剔透的,水头极好,姜韫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好半晌才轻声道:还需从长计议。

    言罢,她把镯子递给秋竹,吩咐其拿下去收好。

    姜韬唉声叹气的。

    他就想不明白了,沈大将军不比那文文弱弱的崔九好太多了?

    这厢姜禄急匆匆赶至吏部,便见吏部侍郎正战战兢兢、满头大汗地给上首突然造访吏部的不速之客倒茶。

    吏部侍郎见了上峰则如蒙大赦:尚书您可算是来了,侯爷已经在吏部候了小半个时辰了!

    姜禄快步上前去,座上的沈煜则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淡淡道:不急,只是户部有个案子要查,牵扯到吏部。

    吏部郎中涉嫌受贿一事,本官来的路上已知悉。明日早朝,本官定向圣人亲陈失察之罪。姜禄沉声道。

    武州司马私吞朝廷下放的抚恤金,到了吏部考功司的手里,却成了‘德义有闻,清慎明著’[1] 之人。尚书这失察之罪可得好好向圣人解释一番。

    沈煜不轻不重地敲打两句,尔后放下茶杯起身告辞,语气还算客气:考功司的人,本官便先带去户部对对账。吏部上上下下,还需姜尚书狠下心来彻查才是。

    姜禄神色复杂地送他出去,临到官衙门口,又闻他这位准女婿压低声音道:晚辈按规矩办事,还望姜伯父见谅。

    第6章 茶楼 般配得很。

    圣旨一下,婚事迅速被两府之人提上议程,姜府自开国以来好久不曾办过喜事了,府里上上下下一时间喜气洋洋的。

    姜韫把自个儿关在院子里,连着好几夜睡不踏实,眼底乌青一日比一日重。她冷静下来,厘清思路:

    第一,不能嫁给沈煜,否则不是她被气死,就是沈煜被她谋杀;

    第二,不能得罪皇帝,要想退婚,让皇帝收回圣旨,必行迂回之策;

    第三,不能得罪沈煜,姜家要想在新旧贵族之争乃至后续的夺嫡纷争之中全身而退,必不能与沈煜结仇;

    姜韫在案几上铺开纸,提笔蘸墨,运笔在纸上接连写了好几个方案,又被一一划掉。

    姜韬在一旁为她墨磨,见她这几日整个人都有些憔悴了,不由跟着发愁,叹了一口气:要是咱们生在普通人家,反倒不必这般处处为家族考量,舍了自己的心愿。

    姜韫手中的狼毫笔一顿,墨迹晕开了些许,她抬头睨他一眼:你想得美,你穿的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住的高门大宅,斗的蛐蛐,骑的马,哪一样不是姜家给你的?

    姜韬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那指不定小爷我穷得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就能奋发图强,靠自己挣来更好的呢,他说着,有些激动起来,就像沈大将军一样!从一介军户之子,到如今的西北战神,封万户侯!

    他话音未落,便见姜韫搁下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他忙不迭举手投降认错。

    天晓得为何,他阿姊对沈将军总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姜韫却仍不声不响地盯着他。

    姜韬额上都要冒汗了,她才面无表情地问,语气却是肯定的:你很崇拜沈煜?

    他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我要是嫁给他,你是不是会很高兴?她又忽然问,神情难辨。

    姜韬眼睛一亮,以为她松口改变心意了:那当然!西北战神就是我姐夫了!

    姜韫哼了一声,提笔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乌黑的墨在素白的纸上触目惊心,宣泄着不满:做梦!要嫁你自己嫁去。

    要她答应嫁给沈煜?

    若是她捅他个□□十刀的,他还能活着,兴许可以考虑一下。

    姜韬半晌无言,过了片刻又杵着下巴问:阿姊你为何对永平侯这么大意见啊?嫁给他不是挺好的吗?

    姜韫睨他一眼:好什么?打个比方,让你嫁给崔十一你嫁不嫁?

    姜韬无语,你这是什么烂比方?成天让某嫁来嫁去的,爷又不是姑娘家。再说那崔十一能和永平侯相提并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