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明日。姜韫这才想起崔九来,让韬儿把崔九的游记拿过来。

    不多时,游记被取了来,却不见姜韬的人。

    七郎呢?她问送东西来的小厮。

    郎君出府去了,说是卫国公世子约他去京郊打猎。

    姜韫皱了下眉:让他早些回府,明日一早跟我一道去看放榜。

    小厮领命告退。

    她揉了揉太阳穴,信手翻了一下游记,粗略读了几页,忽然记起来她前世也是收到过这本游记的。

    一字一句读起来陌生又熟悉。

    崔九的字迹赏心悦目,文采更是飞扬,所绘之景令人心驰神往。

    他写他有一年北上,越过渭水,来到西北广袤无垠之地。浩瀚沙漠之中,有一条窄窄的河叫马成河,在黄沙之中蜿蜒流淌,从远处看,像一条闪闪发光银丝带,缠绕着连绵的沙丘。

    他写此地名为雍和,有幸在此见过最壮丽的日出。夜里沙漠之中寒冷刺骨,他裹着棉衣冻得一夜未眠,困得神志不清之时,忽见一轮红日升起来了,烫红了一整片无垠的黄沙,浑圆的红日倒映在细细的马成河里,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中荡漾,延伸向沙漠尽头。

    日出?

    雍和?

    怎么这么熟悉?

    姜韫沉思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沈煜不就是雍和人吗?

    京郊猎场。

    两匹红鬃马并排驰骋于草场,马上少年拉弓以待,倏地,两只箭几乎同时脱弦而出,嗖地一声一齐射中了一只慌乱逃窜的兔子。

    姜韬与韩靖安相视一笑。

    两人勒马而下,去林中捡猎物,尔后牵着马往回走。

    青龙在一旁适时上前,对姜韬道:郎君,四娘让您早些回府,明日一早要一道去看放榜。

    姜韬闻言微怔,随后对着韩靖安抱拳告辞:家中有事,先走一步,世子多担待。

    韩靖安一脸遗憾:某还约了永平侯一道用晚膳,让酒楼红烧了这兔子,可惜你没口福了。

    无妨,姜韬摆手,世子替七郎尝一尝便好。

    你们姜家是有人科考吗?韩靖安好奇地问。

    倒是没有,姜韬顿了一下,笑道,只是阿姊希望某能好好读书,许是拉着某去熏陶一下读书人的文雅之气。

    韩靖安捧腹大笑:那等你熏陶归来,再来这儿痛痛快快跑上两圈马!

    两人告别之后,韩靖安提着兔子去酒楼,席间偶然和永平侯提起此事。

    某听姜七郎言语之间,那位姜四娘可是个厉害的性子,姜七郎长这么大,上天入地谁也不怕,就怕他阿姊。韩靖安一面吃菜,一面见缝插针地道,煜哥,你要是受不了想和离,我三妹还等着呢。你是不知道,她得知你被圣人赐婚,在家中哭了一整日。

    沈煜蹙眉,正欲说些什么,又被韩靖安打断

    打住!别让某帮你带话,要说什么自个儿去和她说。他说着,话音一转,你倒也不必有负担,谁想得到圣人突然赐婚呢?

    沈煜垂下眼,举筷拈了块肉送入口中,末了,忽然问:你说姜家并无人参加科考?

    韩靖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倒了杯茶,问:怎么?

    明日跟我一道去看放榜。沈煜淡淡道。

    韩靖安一口茶差点喷了:煜哥你又发什么疯?

    沈煜面无表情地道:圣人大力推行科举,在全天下广纳有才学之人入仕,不分出身贵贱。为的是让有能力的寒门子弟涌入朝堂,大展身手,将靠恩荫混日子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一个个排挤出去。明日桂榜放榜,同某一道去物色一些有才干之人,也好尽早培养。

    你何时也变得这么官腔了?韩靖安听得头痛欲裂,再说你培养能人作甚?那不是圣人该操心的事儿吗?

    沈煜一顿,抬眼盯着韩靖安看了半晌。

    得得得,某去还不成吗?

    翌日一早,姜韬不情不愿地跟着姜韫出府,在提前订好的茶楼雅座里落座。

    这茶楼底下正对着布告的石墙,天还未大亮,底下便有不少举子焦灼等待放榜。

    姜韫一面喝茶,一面饶有兴致地自窗边往下望。

    姜韬睡眼惺忪,嘟囔道:崔九又还未到,阿姊你瞧什么呢?

    谁说我是来看崔九的?我是来物色和离之后的上门夫婿。等明年春闱的时候,我都已经成亲了,比不得如今自由身便利,若是错过秋闱放榜,就得再等三年了!姜韫细细思忖了一下,桂榜的话,举子都是京畿人,也好。

    姜韬一下子清醒了,不由咂舌:合着这还没嫁呢,就开始物色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