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 这簪子很要紧吗?谢如锦有些疑惑地问。她瞧过姜韫的妆奁,这支簪子分明很不打眼,寻常得很。难不成是有何不寻常的意义?

    城北有家首饰铺子, 有位巧匠,许能修补修补。

    姜韫动作一顿。

    不打紧,差不多样子的还有好几支呢。她淡声言罢, 把簪子随手搁在一边, 又抬起头来问,你过来有何事吗?

    谢如锦撇了撇嘴, 把袖中的信取出来拿给姜韫瞧,道:宋臻给我递了封信。

    姜韫接过来草草瞥了几眼, 冷哼了一声。

    他言退婚一事并非他本意,实是难以违抗母命谢如锦垂着眼道。

    姜韫拿了册书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你还真信?信他待你是真心,若是能有机会,必定回来娶你?

    谢如锦眨了眨眼, 有些委屈地摇了摇头。

    男人的真心皆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信了就是傻。姜韫冷笑,真真是卑劣小人,婚都退了, 还回头来纠缠不清,约你私会,毁你名声。

    他言明日巳时会在茶楼等我。是派个小厮去回绝了他,还是就当没瞧见过这信?

    还派人作甚?晾他个姜韫言及此一顿,思忖了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不必回绝,我陪你一道去会会他,多带几个家丁。

    谢如锦心里一跳,犹疑着问:去作甚?要不要问问母亲和祖母?

    不必,明日只道你与我一同到铺面上添置胭脂首饰去了。

    谢如锦半晌没再作声。分明表姐只比她大两岁,却无端让她信任和安心。

    左右跟着表姐,总不会吃了亏去。

    翌日巳时,姜韫和谢如锦戴着帷帽,一道登车去城北的茶楼。

    姜韫已有很长时日不曾踏足这般往来如织的茶楼酒楼了,扑面而来的人声和茶香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不期忆起出嫁前在京城被姜韬拉去东市的那家福锦酒楼,也是这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惜那回姜韬也没吃到他惦念的鲈鱼脍,一进酒楼便碰上了韩靖安和沈煜,落得个不欢而散。

    险些忘了还遇着了回京的崔九,他还莫名其妙地被韩靖安泼了一身茶

    不对。

    姜韫想起彼时她抬起头瞥见的沈煜。

    那茶是沈煜泼的。

    真是小肚鸡肠。

    那时候就见不得她和崔九在一块儿了。

    不过她和崔九打小青梅竹马是真,且那会儿还传言她推拒进宫,是为了等崔九回京。

    姜韫思及沈煜生闷气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正往茶楼里去,身边的谢如锦脚步倏地一顿,姜韫侧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二楼雅间门口,宋臻正翘首以盼。他着一身宝蓝色如意纹圆领袍,腰间束着镶金缀玉的蹀躞带,手持一柄折扇,端的是风度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姜韫面无表情地睨了他几眼,带着谢如锦一道上楼。

    这厢宋臻瞧见姜韫一齐跟来之时,心里便雀跃不止。本想借谢如锦探听消息,再徐徐图之。谁曾想,一钓就把人钓上来了。

    她果然是对他有意思!见面开口第一句便提他要去京城一事,还好心提醒他去了京城要谨慎行事不可莽撞。

    见二人上来了,宋臻躬身引人入雅间。

    二人落了座,摘下帷帽搁在一边,宋臻也跟着在对面坐下。刚一坐定,便有茶童端着托盘进来为客人斟茶。

    茶水滚烫,清香醉人,隔着袅袅的茶雾观美人,又多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让人心痒难耐。

    宋臻招手让侍从递过来一只联胜纹螺钿漆盒,尺余宽,沉甸甸的。

    他嘴角上扬,将之推到姜韫的面前,摇了摇折扇,微昂着下巴道:昨日惊马,害得娘子摔了簪子,是某之过。今日本是想托三娘,将此物递给娘子,以作赔礼。既然娘子今日来了,便当面给你。

    姜韫掀了掀眼皮子,搁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几眼对面坐着的宋臻,又转头瞧了眼身边坐如针毡的谢如锦。

    视线又移至推到她面前的那只螺钿漆盒。

    她不紧不慢地抬手将之打开,闪目的金光一下子倾泻而出。

    是一整套足金锻造的头面。

    谢如锦在一旁忍不住侧目,心里微惊。这赔礼未免也太贵重了些。

    金玉皆寻常,想必娘子也是见惯了的,不敢献丑。只那冠上的南珠甚为难得,这色泽品相,整个关东再寻不出第二枚了。宋臻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扇子道,眉眼间自矜之色分毫不掩。

    姜韫自打离京,未免太过扎眼,梳妆打扮便素净了不少。此刻头上也仅簪了几支素钗,加之一身烟青色的高腰襦裙,削去了不少平日里的那身钟鼓馔玉的富贵之气,整个人显得又冷又淡,像高山悬崖之巅的兰花,只有举手投足间的仪态能一窥往日牡丹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