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锦静默了片刻,尔后轻轻颔首。

    姜韫抬手为她正了正发髻上的步摇,又将她鬓边滑落的几缕发丝顺至耳后,柔声夸赞:锦娘今日真是娇俏可人,闭月羞花。

    谢如锦脸颊浮起一抹红晕,终是抿着嘴重又笑起来。

    不多时,她的手帕交上来唤她,邀她一道去外面瞧牵牛星。

    谢如锦脸色有些僵硬,正欲回绝。

    姜韫却道:那画舫上还有那么些风流俊朗的郎君,你再瞧一瞧,指不定还有更心仪的。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躲着作甚?

    表姐陪我一道去可好?

    姜韫侧头往窗外瞧了眼,眼下那画舫愈靠愈近,隐隐听得其上歌舞笙箫,和着笑闹声传过来。

    她正欲应下,忽地视线一顿。

    半明半昧的灯火映照下,一道玄色身影长身鹤立,在欢腾的人群中显得冷硬又孤寂。

    那面容如刀削,遥遥望过去,朦朦胧胧,瞧不大分明,只觉异样的熟悉。

    姜韫心口一颤。

    表姐?谢如锦轻声问。

    姜韫闻言,下意识回头望了她一眼,待得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急急转头往窗外瞧。

    然一眨眼的功夫,定睛再望过去,却怎么也寻不见那道身影了。

    谢如锦也跟着凑过去瞧。

    湖光潋滟,灯火熠熠,锦袍郎君往来如织,并无什么异样。

    怎么了?她问。

    姜韫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我适才好像瞧见

    她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谢如锦觑着她的脸色,疑道:是什么人吗?

    一眨眼就不见了许是我瞧错了。

    谢如锦的手帕交在外间耐不住性子,催促起来。

    姜韫闻声便道:你且去吧。

    表姐不和我一道吗?谢如锦有些遗憾。

    姜韫摇了摇头:太闹腾了些,我就在这儿躲躲清静。

    谢如锦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外间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在耳中显得遥远又模糊。

    姜韫频频往外望,仍是怎么瞧不见适才那道身影,一时间思绪纷飞,心乱如麻。

    酒杯见了底,她抬手又斟满了一杯,仰首一饮而尽。

    娘子,你喝这么多酒作甚?再喝就要醉了锦瑟在一旁见状,神色有些担忧,轻声劝她。

    姜韫怔然失神,心不在焉地又倒了一杯,举杯抿了口。

    锦瑟,我想不明白。她闷声道。

    锦瑟便顺着她的话问:娘子想不明白何事?

    姜韫蹙着眉,复又往窗外瞧,憧憧一片人影让她眼花缭乱。

    我在紧张。她喃喃道,就算是他,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锦瑟闻言一下子便猜出她口中说的是谁,转头跟着她往外望,举目茫然:侯爷来关东了?

    姜韫仍是摇头:应是看错了。这个节骨眼上,京城一堆烂摊子,他断然不会离京。

    锦瑟沉默下来。

    画舫相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又各自渐行渐远,在湖面上遥遥相望。

    姜韫收回目光,又闷头喝了好些酒。

    她向来只是小酌怡情,还从未如此酗过酒。不多时,便有些不胜酒力,脸颊微红,却怎么也喝不醉,神思清醒,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锦瑟劝也劝不住。

    临到画舫快靠岸时,才觉有些醉意,整个人晕乎乎的。未免回府时失态,遂又叫人去煮些解酒汤送进来。

    这画舫上备了酒,自然也备了醒酒汤。片刻后,便有小厮端上来一碗冒着热气儿的解酒汤来。

    姜韫忍着眩晕,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热汤入口,她忽然皱了眉,险些呛着了。

    锦瑟忙不迭去轻拍她的脊背:娘子慢些,小心烫。

    姜韫却抬手把那碗汤给推远了些。

    不对。她摇头,太辛辣了些,不是让人叮嘱过少放些姜吗?

    锦瑟本想出去再让人煮一碗,刚一起身,忽然想起一茬,赶忙道:娘子,适才在外间好像瞧见了宋家的仆从,在宋二郎身边见过几回的。

    姜韫一顿,拧了眉:宋家有女郎在这画舫上吗?

    这也不识得

    姜韫脸色微沉,又抬手舀了舀碗中的醒酒汤。

    娘子喝不进便别喝了,奴婢再去叫人煮一碗送来。锦瑟言罢,便起身往外去。

    姜韫却叫住了她:不必了。

    她垂眼思忖了片刻,忽又侧头问:瞧见锦娘了吗?

    适才还在外间和几位娘子在一道吃点心呢。锦瑟答。

    姜韫转头自窗牖往外望,湖面之上,西边那艘画舫已然先于女郎们的这艘靠了岸。

    你去叫几个人守在门外,别靠太近,也别太远。姜韫眸光微冷,动作小些,别打草惊蛇。真有什么鬼把戏,靠了岸便见分晓了。再者,去和锦娘说一声,待会儿靠岸了,便先跟着她的手帕交一道下船,在湖畔候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