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辉大惊失色。京中姓沈的权贵屈指可数,和姜家扯上关系的可不就是那位永平侯沈煜吗?

    他艰难地仰头往案几处望过去,只见那位姜四娘淡定自若地端坐几前,不紧不慢地喝茶,仿佛正置身山水佳境,悠然自得。

    不是被休弃了吗?

    怎么永平侯还千里迢迢到关东来寻她了?

    沈煜蹙了下眉,用鞋尖把他的脑袋给摁下去了。

    她是我沈煜明媒正娶的夫人,只要她愿意,便一辈子都是。就算是和离了,只要我沈煜活着一日,就容不得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蠹虫伤她半分。他语气很平,却笃定非常。

    姜韫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宋辉已然没有力气抬起头了。

    沈煜又接着道:你识相些,带着你那狗娘养的儿子赶紧滚,我还能饶你一命。

    他言罢,收回脚,不疾不徐地重回案几边,揽着姜韫的腰肢坐下。

    宋辉挣脱开桎梏,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姜韫收回目光,侧头问:侯爷真放过他了?

    她不大相信。这不像是沈煜的作风。

    罗列他罪状的折子已经递到京城去了。他手上不干净,把老底掀开来,后半辈子便在牢里过吧。沈煜自顾自斟了杯茶,漫不经心地道。

    姜韫沉默了片刻,附和道:是个好归宿。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谢府怎么会以为你是我三哥?她忽然想起来这茬儿,有些奇怪地道。

    沈煜也未料到,他琢磨着:许是我着人去传话,言你回姜家了,便以为我是姜家人?

    姜韫觉得言之有理。她顺着话茬儿适时道:我得回一趟谢府瞧瞧我表妹。

    他微皱了下眉。

    不必买宅子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道,城北有一套三进的宅子在我名下。你若是住不惯这驿站,过去暂住几日便好。

    沈煜挑眉,欣然应下,又问:你不住那儿?

    姜韫摇头,拿捏着措辞,含糊地道:表妹昨夜受了惊,也怨我。我好歹陪她住几日吧。

    也好,那我送你去谢府。

    她嘴角微扬,颔首应允。

    沈煜送她上马车,又跟着一道掀帘进去了。

    二人并肩坐在马车里,彼此挨得很近。

    沈煜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摩挲她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谈。

    两人皆有意避开了和离的话题,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他是怕听到不想听的回应,她则打算先晾在一边,整理整理混乱纷杂的思绪再说。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在谢府门前。

    姜韫下车前顿了一下,侧头问:侯爷要进去吗?

    下回吧。

    眼下他这身份委实有些尴尬了。谣言传得太过火,恐怕谢家阖府皆以为他始乱终弃休了她。难不成真要以姜三郎的名义去拜访谢家二老?

    她闻言微松口气,下了马车,和沈煜作别。

    姜韫折身进府,听锦瑟在旁边跟她咬耳朵。

    侯爷还未走,站在府门前望着您呢。

    她脚步微顿,只当作没听见,也未回头,转了个弯儿往谢如锦的院子里去。

    意料之中的,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皆在谢如锦的院子里,围在她的榻边,柔声抚慰。

    表姐!还是谢如锦最先瞧见了姜韫。她此刻半张脸掩在薄被里,面色红润,只是眼框有些红。

    谢老夫人和谢二夫人也闻声望过来,招手让她近前来,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安然无恙,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姜韫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抬手遮了下胸口,虽则抹了粉已然瞧不出来了,抵不住心虚。

    谢家人显然未瞧出她有何异样。谢二夫人松了口气后,又开始叱骂宋臻:天杀的宋二,怪我瞎了眼,竟给锦娘许了门这样的婚事。

    谢老夫人则是道:幸亏有人及时出手相救

    她言及此转过头来问姜韫:韫娘,昨夜出手救下锦娘是哪位郎君?

    此问一出,屋内几人齐刷刷地望向姜韫。

    姜韫怔忪起来,半晌不知该接什么话。

    谢老夫人暗道:这丫头不会也受惊了吧?

    谢二夫人试探着问:应是姜家二房的郎君吧?长房只你和韬儿,二房似乎有三位郎君?

    姜韫不知为何觉得二舅母的语气有些奇怪。

    怎么就猜出来是姜家人呢?她忍不住问。

    锦娘说那人相貌俊秀,五官瞧着和你有几分相似。谢二夫人接话道。

    姜韫无言以对,她侧眸望向身边的锦瑟,以眼神问她:她和沈煜哪里相像了?

    锦瑟对她做了个口型:夫妻相吧。

    姜韫险些忍不住翻白眼。

    是行三的姜三郎吗?谢二夫人又问。排在姜韫前头的,姜家二郎早逝,大郎则年纪不小了,谈不上与姜韫年纪相仿,便只剩了姜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