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心里还存了林九娘提起的猜测,见姜韫半分不肯多往那处想,也不再多言。且锦瑟心想自家娘子虽则月事日子一向混乱,可掐算之下,这回空缺的日子未免也太久了些。还是请郎中过府来号脉稳妥。

    瞎说,他的话哪有那么管用?不过是胃口一时好一时坏罢了。姜韫不轻不重乜锦瑟一眼,天色也不早了,请郎中之事,赶明儿再说吧。

    窗外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低洼处已然积了些水。府里三三两两的仆从经过时,掀起一片哗啦的水声。

    这夜沈煜并未回城,她独自在榻上翻来覆去到深夜,才合眼睡了过去。

    翌日,城中便起了轩然大波。姜韫也立时得知此刻我军正和句骊在关外大战。

    昨夜句骊趁势偷袭了幽州铁骑在城外的驻兵。幸好还有数万从京城调来的大军已紧随而至,里应外合对句骊进行了反围攻。

    姜韫心神崩得越发紧了。

    她按理该回去了,但沈煜应下要亲自送她出城,她便又想再等一等,等他回来了再说。

    郎中过府来给她把脉之时,她心里正惴惴不安,掐着眉心想总该多问他些细枝末节,好过如今整日云里雾里地胡乱猜测。

    郎中隔着帘帐号脉,半晌不闻声响。

    姜韫思绪飘远了,忽然问了句:先生如今在何处采买药材?

    军中所缺的伤药,她也算有了解。先时商队从关东送来的那一批定然是不够的,军中物资补给自然是越充足越好。

    一番探问下来,她心里便拿了主意。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

    姜韫心里定了些,反倒那郎中脸色有些迟疑踌躇起来,凝神又号了次脉。

    锦瑟在一旁屏息候着,大气不敢出。

    那郎中再抬起头时,分明笃定了不少,有七八分的肯定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带了些喜色:恭喜夫人,您已身怀近两月的身孕。只是胎象略有不稳,定要好生将养,饮食睡眠等也要上心。

    此言无异于石破天惊。

    姜韫睁大了眼,指尖微微发颤。

    第60章 剑影 山雨欲来。

    某给夫人开些安胎的药方子, 头几个月可千万要谨慎着些。那郎中又道。

    姜韫闻言,下意识伸手轻轻摩挲了两下小腹。平平坦坦,并无何异样。

    她难以置信地问:莫不是诊错了?

    郎中未料她是这般反应, 一时间僵了一下,待得锦瑟适时出声解释了原委, 他才松了口气, 道:断不会错。某观夫人脉象, 委实是体寒不易受孕, 然也非绝对之事。

    姜韫怔然良久,掐算了一下日子,约莫是七月初。她想起七夕那日谢家嫂嫂邀她一同种的五生盆。当真如此灵验?

    锦瑟送走郎中折回来时, 面上难掩喜色,她略有些激动地对姜韫道:贺喜娘子。她前些时日还正跟着姜韫发愁子嗣之事,转头便迎来这么一桩喜事, 当真是可喜可贺。

    姜韫半晌未回神, 怔忪地轻抚着小腹。

    怪奴婢粗心大意的,让娘子有了身孕还四处颠沛锦瑟越说越后怕, 面上喜色渐渐冷却下来,娘子当真要眼下便立时动身回关东吗?这路上颠簸起来, 您怎么受得住?可这幽州城也委实不是久留之地

    姜韫闻言也立时从怔然中惊醒,来不及体会这意外之喜,便又坠入重重忧虑之中。

    当务之急是在这战乱连绵之时,好好保住这个孩子。

    奴婢去着人出城通禀侯爷一声?锦瑟自觉这等大事也该让永平侯一道来商量定夺, 便如此问。

    姜韫刚准备颔首应下, 又顿住了:不必,待他回府,我自告知他便是了。

    城外金戈未止, 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容不得半点分心。

    锦瑟领命,又转头出去为她煎药了。

    药煎好后晾温了便送进来了,姜韫接过白瓷碗,一口闷了下去,倒也不觉得苦。

    只是这夜沈煜并未回府,虽则在她意料之中,心中却仍难免有些微失望。

    城里城外不过咫尺之距,但凡兵戈稍歇,沈煜便能回府一趟。

    姜韫耐着性子调理身子,虽则不再贸然出府去了,却仍时刻紧盯着外界的消息。

    如此一连七八日,不见城外胜负分晓之意,也不曾见到沈煜的人影。

    到第九日,城中开始有异动了,诸如这一仗要败给句骊的风言风语甚嚣尘上。

    姜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险些摔了手里的琉璃盏。

    她当即沉了脸,冷声吩咐:去仔细查一查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

    几个侍从恭敬地领命出去了。

    锦瑟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琉璃盏,柔声抚慰她。

    姜韫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句,脑中思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