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珣眼睛一亮:“前辈说的可是七十年前的斧头岛之役?”

    “嚯,小子有点见识。”老头将那状似斧头的泥团放在了刚刚捏的山头不远处,“说说看,若是你领兵要怎么打?”二人这才明白,老头捏的可不是什么山头,而是闽海沿岸。

    “兵多兵少?”

    老头忍不住看向吴珣,眼睛一亮:“兵多怎么说?兵少又怎么说?”

    “若是兵多,便用包抄战术,把敌人引入包围圈,像包饺子一样把他们围剿了。”

    “那兵少呢?”

    “若是兵少,便要看是对方主动还是我方主动了……”吴珣摸了摸下巴,“若是对方主动,那便在他们后路埋伏起来,装作无人之境,在沿岸布以火·药,等海寇放心靠近岸边,届时点燃火·药,等他们逃窜时杀其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我方主动,便等起雾的天气,给他闹一次撒豆成兵,借着雾气排兵布阵。”

    老头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似乎显得心情很是愉悦。

    笑够了,他又看向陆詷:“那你呢?”

    “为君还是为将?”

    老头眯起了眼睛:“若是为君?”

    “若为君自当是放粮招兵,只要力之所及,便不应让前线出现敌多我少之势。”

    “招兵。”老头一针见血地问道,“西北东北的铁骑军如此强悍,你不调兵?却要招

    新兵?”说话中似乎已有不认同。

    陆詷在他犀利的目光中却很淡然:“铁骑军骁勇善战自是事实,但他们不善水性亦是事实。若将他们调来东南一带,不用打仗因为水土不服便能倒下一半。再加上他们多数不善水性,而且也已形成了固定的排兵布阵之法,但此法却很难适用于海战,与其调兵不如招兵。而且西北东北亦是兵家重地,若贸然调动,届时腹背受敌更是被动。”

    “那你要招哪里的兵?”

    “闽兵。”

    老头“啧”了一声:“闽人身材瘦小,寻常人都偏爱北方兵,你倒是奇怪。”

    “闽人身材虽瘦小,但灵活且善水性。”陆詷似乎并不在意老人的态度,“且海贼进犯毁的是闽地,以闽兵护闽地,在下以为无论是士气还是能力都最适宜不过。”

    “以闽兵护闽地。”老头喃喃重复了几遍,突然间一对眸子投射到陆詷身上,宛如两根利箭,“若闽兵护了闽地之后呢?”

    “常练水军,以备后需。”陆詷淡淡地说道,“高宗在时来犯的海寇与如今的倭寇实则出自同一个地方,只不过那时海寇主要是强抢商船,如今的倭寇目标是上岸打劫。当初败退了海寇,如今他们卷土重来,这次将他们打退后安知他们不会再来呢?”

    “好好好。”老头突然又是一阵大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有此谋略远见,极好极好。”

    老头又捏了几块泥土,将它们都放置好,这才用一旁放着的搪瓷盆的清水把手洗干净。起身随手便将沾了水的手往身上擦了擦:“你们留下来吃个饭吧。”

    吴珣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下颌:“会不会太打扰?”

    “不碍事。”老头自己走进厨房,不多时端出一台小桌子。

    桌子落地,看着桌上饭菜的分量,陆詷坐下后摸了摸下巴:“老人家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自然。”老头直言不讳道,“昨夜紫微星动,必定是贵人登门。紫薇星动的同时武曲星也跟着动了,登门的自然也就是两人了。”

    陆詷忍不住问道:“老人家对星象倒是颇有研究,前日有两个商人应当来拜访过您,那二位商人的星象又是如何?”

    “算不出算不出。”老头摇了摇头,捋了捋白须,“潜龙在渊,深不可测。他之命格,我已算不出来。”

    “那想必也是长命百岁之命格?”

    “这个自然。”老头笑了,“公子也要算上一卦吗?”

    陆詷想了想后还是摇头道:“多谢先生。”

    “你这倒是奇怪,算了其他人的却不算自己的……怪哉怪哉。”

    “问苍生不问鬼神。”陆詷缓缓道,“文黎前辈之能当用于江山社稷,在下之事倒是无需先生费心。”

    “是吗?”老头自然就说传说中的文黎,文黎被点破身份也没有一丝的慌张,仿佛早有预料,他目光如炬射向陆詷,“若我说,你有一死劫需要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头:算卦吗?

    太子:不算。

    老头:你有一死劫。

    太子:……都说了不算了,老人家不讲武德。

    ———

    明天会写多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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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死劫天机

    09·死劫天机-箭矢锦绳腕间缚,?达洛天珠锦囊存。

    陆詷一怔,没说话,捧起饭碗慢慢吃了起来。

    吴珣倒是急了,?拉着文黎的宽大袍袖:“文老前辈,?您仔细说说。”

    “你这娃娃倒是有趣,他都不急你急什么?”文黎挤眉弄眼,打趣道。

    “我当然急啊。”吴珣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他是我心上人,?我不急谁急?”

    吴珣说得太过理直气壮,?噎得文黎半晌没了声音。不过随后文黎看上去反应了过来,看看吴珣又看看陆詷,?眉头毋地蹙了起来,似乎在琢磨什么。

    半晌,?文黎猛地一拍桌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真是天机不可泄露。”说完这话文黎的眉头彻底舒展了开来,?也捧起饭碗开始吃饭。

    吴珣刚想说话,?唇边就被抵上了个糖醋虾球,?他十分不争气张开嘴,?虾球就自动进了嘴。陆詷见他吃了进去,?这才道:“好好吃饭,?文老前辈手艺不错。”

    “可……”

    “什么比吃饭还重要?而且文前辈不是说了能逢凶化吉吗?”

    文黎顿时瞪大了眼睛,?胡子都飞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六月飞雪,指着自己:“咳、咳咳,老头子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您不是说我有一死劫要过吗?”陆詷笑了笑,?“既然死劫能过得去,那便是逢凶化吉。”

    文黎张了张嘴,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拿了空碗想给自己舀碗汤,边拿勺子边碎碎念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知道欺负我这样的老人家。”

    “怎会?”陆詷伸手拿过汤勺,替文黎将那碗汤舀满,“在下还要谢过前辈提醒。”

    文黎接过汤碗,没有立刻就喝,而是嘴里叨咕了很长的一串话,这才捧起碗开始喝汤。

    吴珣没看明白:“前辈这是何意?”

    文黎喝完汤又碎碎念了几句,将碗放下,这才看向吴珣:“无功不受禄,这汤不是那么好喝的,老头子怕折寿。”

    吴珣乐了:“那我岂不是要折……”陆詷可没少给他舀汤夹菜。

    没等吴珣话音落地,唇边又多了一筷子的菜:“好好吃饭,别说不吉利的话。”

    “你不一样。”文黎看他们一个喂一个吃,乐呵呵道,“夫妻本是一体,你们如何都没有大碍。”

    关系被文黎这么透彻地点破,吴珣脸红了几分,像个煮熟的小鹌鹑一样不做声了。

    用过饭后,文黎突然开口:“我下午要磨箭矢,你们要留下来吗?”

    吴珣和陆詷对视一样,都点了点头,他们和文黎相处下来大概也知道这位老爷子确实有些过人之处,尤其是在星盘周易一道,似乎颇有些能掐会算的本事,想必此刻留他们也是有所目的。

    文黎也不意外他们会答应,背着手猫着腰带着他们走到了后院,后院里就像个石场。各种奇异的石头散落在后院之中,看久了倒觉得颇有几分雅趣。

    文黎招呼他们:“你们俩别干站着,都去挑块石头。”

    “石头?”

    “嗯,随便挑,挑你们喜欢的就行。”

    二人虽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按照文黎说的,各自挑了一块石头,陆詷挑了块玄色石头,吴珣则挑了块雪白的石头,文黎点了点头:“都拿给我。”

    随后文黎便让他们俩坐下,自己则就着那两块石头敲敲打打,把边角都敲去,随后又搬出了一块表面有些粗糙的巨石,像是要将他们挑的两块石头磨成箭矢。

    文黎干着活嘴上也没落下,他们这才知道当年他的兵器之所以被称为青矢弓,便是因为他的箭头都是一种青玄石打造,透着泛青的颜色。

    文黎虽上了年岁,但手脚很快,他似乎不用比量就能打造出对称的箭矢。只是最后一下,他停了手让出了位置,示意陆詷和吴珣都拿着他们自己挑中的石头在巨石上磨一下。

    二人照做后,文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解释道:“世间兵器皆

    有灵性,箭矢虽离弦之后一去不返,亦有灵性,有灵性的兵器是会护主的。”

    吴珣好奇地看着自己掌心的雪白的箭矢:“前辈,这箭矢为什么比小詷的那个小了一些?也扁了一些。”

    “扁是为了方便戴嘛。”文黎坐回了马扎上,拿过吴珣手中的箭矢,在左右两边各打了一个洞,从怀中拿出了一包线,“喏,你挑一根喜欢的。”

    吴珣挑了根泛着锻光的玄色锦线,文黎将那捆线抽出五指翻飞,很快就在将箭矢编成了手链的模样,手链的尽头文黎绑了个金刚结:“手伸过来。”

    吴珣听话的将手伸过去,文黎将那手链绑在了吴珣的手上,雪白的箭矢在内侧护住了脉搏,那金刚结设计得也巧,并不是正好对称的,而是扣在了手腕侧方一点也不碍事。手链长度分毫不差,正正好好,不松也不紧,吴珣活动了一下手腕,除了箭矢冰冰凉凉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若非要说,反倒是多了些安全感。

    “多谢前辈,那小詷那个也是这么戴的?”可吴珣怎么瞅着都不像,他手上的确实像是装饰品,但陆詷手中的那枚箭矢却像是能用的,左右甚至还有倒刺。

    文黎随手从一旁捡起一根树枝,看向陆詷:“会绑箭矢吗?”

    陆詷摇头:“还请前辈赐教。”

    文黎没用陆詷手中的那枚箭矢,而是自己从怀中掏出一枚,捡了根绳子就将箭矢绑在了树枝上。

    “我给你磨的叫流星矢。”文黎说道,“用的时候超天上射。”

    朝天上射,这是什么奇怪的射箭方式?难道不会扎到自己吗?吴珣满脑子的疑惑,却没说问出口,陆詷也没有多问将那枚箭矢收入袖袋之中:“多谢前辈相赠,晚辈会随身携带的。”

    文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摆摆手:“该到晚饭的时间了,我便不留你们了。”

    陆詷和吴珣无语地看看日头,距离太阳落山还早得很,而且他们分明觉得刚吃完饭没多久,赶人赶得如此不走心倒也是平生罕见了。既然主人赶客,陆詷和吴珣也不好再留,道别后便离开了文黎的房子。

    “小詷,你刚刚注意到了文前辈手里的那枚箭矢吗?”吴珣想起了刚刚文黎做示范时用的箭矢,那就是一枚青玄石打造的箭矢,但上面残留了一抹暗色。

    “像是血迹。”陆詷笑了笑,突然揽住了吴珣的肩膀,“我听祖父说到过,文将军当年挂印而去,不单是因为曾祖父登基后削兵一事,也是因为文将军当年有一挚友,情同手足,但却死在了海上,而且是死在了他的箭下。”

    吴珣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为什么?”

    “我听说是因为曾祖削兵,东南的兵力势弱,之前被他们打退的海寇残部不知怎的就跟疯狗一样不要命的攻击,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文将军的挚友当时正在巡海,被突袭后被俘,海寇便用他要挟文将军退兵。”

    “所以……”

    “文将军的挚友亦是铁骨铮铮的英雄人物,喊话文将军让他杀了自己,说他甘愿死在文将军的箭矢之下,也不愿意死在海寇的刀下。”

    吴珣沉默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副对联,突然觉得将青矢弓压于箱底这又何尝不是哀莫大于心死,或许被藏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一段感情。无论这段感情有没有名称,或许对于文黎来说,都是刻骨铭心。

    “所以,我们能不让老人家出手便不让他出手了。”陆詷叹息了一声,他想若是换做是他和珣儿,恐怕他没有这样长命百岁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