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哗,甭管胡锡从前多么没有存在感,但毕竟众人是熟悉他的,陌生人和熟人,总归是熟人的话更可信一点。众人一阵惊慌,陆詷拿起矮桌上的茶杯,又放了下来。

    清脆的响声让众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陆詷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慌什么?突厥来了打就是。”

    有人被陆詷眼中的讥讽和不屑激怒了:“打?好,你说怎么打?”

    “所有人出城应战。”

    众人目瞪口呆,有人忍不住问道:“信上可有说突厥是全军出动吗?”还有人忍不住看向胡锡,想通过他确定消息。胡锡无奈地摇头,自己就是知道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陆詷摇头:“只是一只试探的小股部队。”

    这……

    有人忍不住问道:“我军以多胜少,是否会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陆詷冷笑,“你们是觉得此战必胜?以多胜少,以少胜多的前提都是得打赢,打胜仗。”

    这……

    难道不是吗?

    光人数上就是碾压式的悬殊,这样怎么可能会输?

    “我却不以为此战必胜,传我号令——”陆詷目露厉色,“此战可败不可退,胆敢退入城中者!杀无赦!”

    众人一凛,有人想张口抗议,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拽了一下。谁都能看出来陆詷新官上任三把火,正要杀杀他们威风的时候。而且甭管你说什么,人家都有话等着你,现在就别去丢人现眼了。

    但有人显然缺少这样的朋友,有人抗议道:“都监此举是否会让众将士寒心?”

    “各位将士,如今让人寒心的不是我,是诸位。诸位可曾想过,让着满城、让大昱的百姓寒心了?”陆詷沉声道,“那两座城池丢了,难道只有主将

    的责任?还是说诸位都傻到看不出来荣陵不战而退?”

    屋内鸦雀无声,胡锡显然是一个特别怕氛围陷入尴尬的人,他搓了搓手,局促道:“都监息怒,下官虽不是武将,却也略懂一些兵法。当年诸葛亮上演空城计便是诈了司马懿,此招奥妙在于实实虚虚,若都监率三军出战,岂非一下子便被看清了底牌?”

    “如果你是突厥,你会认为我全军出动了吗?”

    胡锡一愣,随后回过味来后,忍不住捋了捋小胡子:“妙、妙、妙哉。”他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情,“都监此举计中有计,果真高明。”

    只不过陆詷下一句话就没有那么让众将士好受了:“而且,私你们以为荣陵既然已经和突厥勾结,荣陵对于自己保命的筹码会向突厥隐瞒吗?”

    众人沉默,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荣陵之事如同他们最致命的那一点,一击必中。主帅通敌,他们这些高级将领究竟有哪些人能够脱离干系的?

    正当众人陷入惶惶之中时,陆詷又补了一句:“但我说过的话不会食言,荣陵之事我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但若有人还想步他的后尘,想要拖大军的后腿,那就别怪本都监不客气了。”

    随后陆詷定下集结时辰,便让众人回营准备。

    ***

    夜很深。

    打更人都已经困得眼睛真不开了,却有一人还很清醒。

    “啪”地一下,重重地一声巴掌响,只见那人影飞了出去,“哐当”一声,仿佛撞倒了柜子。那暴怒的人快走两步,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心窝上。

    “说!消息为什么被那姓陆的知道了?!”

    “小、小的也不知道。”那人声音断断续续的,显得极为难受,他知道自己弱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便要命丧于此,连忙道,“小、小的猜测,也许陆都监安排了不止小的一人传递消息。”

    “放屁!”那人暴跳如雷,“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你当他真是诸葛亮呢?!还是说……”那人“唰”地一下拔出了腰间佩剑,“还是说你出卖了我?”

    “小、小的没有!”那人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外跑,“小的对天发誓!当真没有!”

    只听一声冷笑,只见刀光一闪,窗户纸上出现了喷洒的液体。随后,一个圆的东西变掉落在地,骨碌碌地在房间里滚动。

    再那之后,便再也听不到讨饶的声音了。

    随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闪身而出,他径直入了后院。不多时,只听“咕咕”的声音划破天空。一个白色的鸽子,朝着西边飞入了夜色之中。

    鸽子很快,但却没有箭快。当那只鸽子即将消失在夜色之中时,一只白羽箭破空而出,直接穿过了那鸽子。

    鸽子翅膀一僵便再也无法动弹,整个鸽直直地掉了下去,掉在了一个人的马前。

    那人僵硬地转过头来,便看见了陆詷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旁边一个黑甲卫弯腰捡起鸽子,解开鸽子腿上的信递给了陆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