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百万出门前就洗了把脸,连头发都没扎好,随意披散着就往医院赶,往日形象不再,身上尽是萎靡不振的气息。

    公交车来了。

    她前面还排了不少人,要是平时她肯定卯足了劲儿往前挤,但今天顾忌身上的烫伤,她难免畏首畏尾,结果就是一躲再躲,被推搡到了人群最后面。

    哎--

    一个不慎,林百万被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身后却忽然碰上了不明物体,那人抬手扶了她胳膊肘一下,她这才堪堪停下。

    林百万站稳了,下意识回过头去,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将将留在嘴边儿--

    何赐?

    很疼吗?何赐一边问,一边看着她的表情。

    林百万撩开裙摆,露出小腿,被烫伤的那片儿都有些发白脱皮了,表面抹了些白色药膏。

    何赐皱了皱眉,好像有点想伸手碰一碰,但又中途停下,不怎么自然地收回了手。

    打车吧,我送你回去。何赐脸上是少见的柔和,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林百万看了看何赐头顶的好感进度条,忽然心生一计。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堆着浅笑冲何赐撒娇:我不想坐车,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何赐一怔,潮红从耳根起,瞬间席卷他的整张脸。良久,少年定定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于是林百万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眼睁睁看着何赐站起来,屈尊降贵地半跪下,把后背给她。

    来,慢点儿,别碰着腿了他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在折损傲慢来纵容她,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林百万趴伏在何赐背上的时候,他还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她顺势搂住他脖子的时候,故意划过他的喉结,轻柔似羽毛拂过,身下的人立刻就僵直了身体。

    何赐背着林百万往前走的时候,脑子都是刚才她坐在车站长椅上摇头微笑的样子,好乖好乖,让他忍不住心颤。

    知意

    这个稍显亲昵的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多少有些生涩。但林百万很捧场,伸着脖子往前凑:嗯?

    何赐一低头,就能看见林百万的手,细长白嫩的交叠垂着,指甲干净圆润,这使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和她的距离何其之近。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需不需要我去照顾你?

    不对劲。

    何赐不对劲。

    我不用照顾,我伤的又不重。

    何赐一噎,不甘心地又问:你腿都成那样了,你喝水吃饭怎么弄呢?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百万笑了笑,突然伸手捂住何赐的嘴,然后偏头过去,轻轻地唤:何赐呀

    你废话好多啊,你要是想去我家,想和我在一起,你就直说啊,我又不会拒绝

    何赐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一个近一米九的大小伙子,被身上这个小娇娇三言两语撩得一愣一愣地,心口砰砰乱跳,好像下一秒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那般剧烈。

    他实在无法形容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好像随时随地头顶都在放烟花的那种欢喜怦然,甜蜜感层层交叠,齁得他晕头转向、美得找不着北。

    这就是爱情吗?

    何赐感受到放在自己嘴上那只手,香香嫩嫩的,他不受控制地伸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啊,何赐你是狗吗?你也不嫌脏?

    小姑娘霎时像触电一样,收走了手,他心下还有些失落。

    我不嫌,你身上一根头发都是香的。

    发骚。

    林百万低下额头撞了下他的后脑,带着些小小的恶意:就会说花言巧语哄骗人,呸

    何赐一听,立刻就有些焦躁不安:不是骗你的,这话我没对别人说过,只有你

    林百万一个字也不信,但为了不破坏气氛,勉强同意了何赐这话: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解释,我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何赐气息微沉,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又强调一遍:真的,我说真的,我没跟人谈过恋爱,只有你。你要喜欢我,你得一直喜欢我

    十七岁啊,果然还是幼稚,真以为什么地久天长,光凭几句话就能决定,就能海枯石烂了?

    好好好,我信你,我一直喜欢你,好了吧?

    林百万哄的很敷衍,但何赐还是很满足,没再继续盯着这话纠缠。

    这样走走停停,不到二十分钟,终于到家。家里的确和林百万走的时候一样,空无一人。

    何赐小心地把林百万放下来,仔细顾忌着她的小腿,生怕碰到了。

    饮水机在哪儿,我去帮你倒杯水?

    林百万早上没吃饭就去医院了,这会儿嘴里没味儿的很,不想喝水。她摇了摇头:想喝可乐,在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