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间有热气、还有药膏的气息。尚宇飞不敢使太大劲,只好虚抱着白越。

    乌云移开,阳光再次洒了进来。

    两人分开,对望着彼此的眼睛,室内温度仿佛都上升了几度。

    第一次接吻,是在两人刚交往的那个夏天。

    当时尚宇飞面临毕业,就要离开洛城。白越送尚宇飞到空中停机场,对方趁家人不注意,偷亲了他一下。无比青涩、无比急促。

    第二次接吻,是两周前的那次。严格来说都没亲上,只是吻了一下嘴角。

    然后这是第三次。对于两人而言,却是第一回这么正式。

    体温上升,心跳加快。身体想要更多的触碰,但现实中却浅尝辄止。

    白越还有伤。

    尚宇飞低下头,埋入了白越的颈窝,手指紧抓着对方的衣襟。

    感受到对方心中的不安。白越抬起手臂,轻拍了下对方脊背。

    “没事了。”他低声道,“我回来了。”

    第90章

    抱了好一会儿,尚宇飞才松开了白越。

    他眼眶通红,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丢脸,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想吃点什么?”

    白越笑:“我有点渴,想喝水。”

    闻言,尚宇飞走近桌旁,拿起一个空杯。

    白越坐在床上,看着透明的水流徐徐注入杯内,突然道:“护士说你之前帮我擦身……”

    话没说完,便见水花四溅。大半杯水洒了出来,在地板流淌。

    尚宇飞倏地看过来:“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白越疑惑,“当着面说的。”

    尚宇飞这才回想起来。他进来以后,那些医生护士的确站这寒暄了一会儿,但他当时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白越身上,压根没听内容。

    没想到竟然说了这事。

    尚宇飞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没再接话。重新倒满水后将杯子递了过去。

    白越去接,随口道:“那我不是被看光光了。”

    水又险些洒出来,幸好被白越及时接住,只留了几滴在床上。

    尚宇飞表情有些尴尬:“这是特殊情况……”

    “你慌什么。”白越笑,“我又不介意。”

    “而且我也说过,我现在不是omega。你不需要那么小心。”

    他喝了一口水:“我只是在想……要是之前一起洗澡就好。”

    阳光很热烈。背立窗口站着,只觉脊背都在被烤灼。尚宇飞结巴:“什、什么?”

    “因为伤口很恶心吧。”

    白越抬眼望了过来,眉眼微弯。

    现在受伤的地方都被绷带包扎着,唯一裸露的只有手掌。那里留下尚未痊愈的疤痕,像是一条狰狞的爬虫缠绕其上。

    其他地方虽然他还看不见,但也足以想象到那里的情况。

    血肉模糊,一片血腥。最初的状态一定要比现在更加糟糕。

    虽然白越本人对伤口并不怎么在意,却不太想让尚宇飞看见——何况是这么“恶心”的伤口。

    而对方不仅看了,还看见了最丑陋的一面。

    尚宇飞没想到白越会在意这点,不由怔住。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被一道敲门声打断。

    两人循声望去,见是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一进门就见两个alpha直直盯着自己,一时有些慌乱,语无伦次道:“医、医生让我拿药过来。今天还没换呢。”

    她端着铁盘匆匆跑进来,又瞅了一眼尚宇飞。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后来换药也基本是这个人在做。

    真是好兄弟啊。

    她羡慕地想。

    待护士离开,白越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药盘,又看向尚宇飞,笑道:“那拜托了。”

    尚宇飞转身去拉上窗帘。房内立即被一片荫蔽覆盖。再回头时,发现白越正在自己解纽扣。

    病员服里什么也没穿,但光是那白色的绷带就几乎覆盖了全身。

    尚宇飞顿了顿,走近过去,拿起托盘上的剪刀。

    首先要把旧的绷带去处。

    对换药这件事,他已经很熟练了,却还是第一次在白越醒着的时候做。

    他示意白越转过身,坐到了对方身后。

    咔擦一声脆响,绷带断裂。一圈圈绕开,裸露出其下的皮肤。

    白越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皮开肉绽,脱落下的纱布上还沾了些血迹。

    胸膛附近倒是伤的不重,一上一下对比之下,伤口更显狰狞。

    与想象中差不多……或者说比想象的更糟糕一些。几乎是让外人看一眼、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白色绷带在床上散开。对方手穿过白越手臂内侧,绕至腹侧前方。指腹轻微触碰着结痂的部位。

    不过,即使那里被触碰,也没有任何感觉。只觉有重物轻轻挤压,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因为皮肤已经坏死。

    尚宇飞并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指腹擦过前边的皮肤,带着些微痒。

    然后,白越肩头一沉。

    “才不会恶心。”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白越侧头看去,见是尚宇飞额头抵了上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覆上尚宇飞的手背,十指交握。

    “只要是你的身体,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是……”尚宇飞低声道,“会很难受。”

    不会觉得恶心或是恐惧。

    只是看着原本不存在的伤痕留在了白越身上,心脏就像被狠狠搅碎了一般。

    而且,只要白越继续在军人这条路上走下去,就无可避免地会再出现这种意外。

    哪怕是拥抱或者亲吻,都无法压抑住心中的不安。

    要怎么做?

    他抬起头,手掌上移,揽住了白越的肩膀。

    这里伤得不重,可以抱得更加用力。

    “一起洗吧。”

    耳畔突然传来这句话。白越不觉一怔。

    尚宇飞音量很低,因带着些嘶哑,音色与以往有微妙的不同。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在我眼前消失。”

    白越:“……”

    “我不会消失。”

    尚宇飞扯了下嘴角。

    他已经完全不信了。

    白越叹了口气,手抚上尚宇飞的耳廓,示意他抬起头。

    “只是洗澡吗。”

    尚宇飞手指碰向白越的喉结,目光如炬:“当然,还有之后的事。”

    如果是ao之间的行为,即是终生标记。如果是aa之间的……倒也没有什么名词能称呼。因为对于帝国人民而言,这完全是无意义的。

    白越其实有些意外。因为在他印象中,尚宇飞不是会主动要求这种事的性格。

    或许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

    现在亲口对他说出这种话,大概是被逼急了。

    就算是道歉、拥抱、亲吻,也不足以让对方心安。所以,需要更加深入而确切的方式证明。

    尚宇飞注视着白越的眼睛,想要得到答案。

    但良久没听见回应,表情不由透出一丝不可置信和受伤。

    见状,白越笑了一下。

    “我很高兴。”

    “如果你不介意。等我出院以后,好吗。”

    尚宇飞脱力一般、手臂搭在了白越肩上。

    “下次能回答快点吗。”

    白越看着尚宇飞的耳朵:“这次没有红。”

    “什么?”尚宇飞不解,抬头看了过来。

    白越笑:“你这次提了这么大胆的要求,耳朵竟然没有红。”

    尚宇飞先是一愣,接着手覆上耳朵:“你tm在看哪里啊!”

    “不能看吗。”白越问,“耳朵是敏感点?”

    “!”

    尚宇飞这次耳尖确确实实泛上了红晕,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转开头:“混蛋。”

    白越将尚宇飞的表现看在眼底。突然有些担心这之后的事。

    刚才,尚宇飞能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无疑是打破心理防线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但等真到了那时,这人真的没问题吗。

    .

    数分钟后,伤药上完。白越刚穿上衣服,就听门外传来护士的呼喊。

    “走廊上不要奔跑!”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

    两人对视一眼。只听走廊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后,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白!”

    一声无比粗犷且震颤耳膜的呼喊。

    胡子男看清病床上的青年,双臂一张就要扑过来。却被身后人一脚踹飞。

    “白越还在生病!你要在医院行凶吗!?”

    胡子男扑倒在了地上,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几人。

    是纠察队的队友和同班同学。